他怔然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不禁落下一行隐忍已久的清泪。
她居然在最失控的时候,唤承渊的名字……已然喜欢承渊这样深,对他如此渴望了?
如今的他,到底算什么?
情毒虽解,吸入体内的粉雾尚未全然散去,月竹依旧有些恍惚。
但如何恍惚她都感知到了檀巳的不对劲。
清醒些许后。
她缓缓凑过来,将檀巳朝着窗口的脸颊移向她。
那张漂亮的脸,眸如死潭,肤色苍白如纸。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瞳孔宛如漂浮在海面上的死鱼,毫无生机。
月竹拽着衾被退至角落里。
她愈发清醒自己做了什么。
她竟惹哭了徒儿,她玷污了徒儿。
他后悔了吗?
后悔救她了吗?
月竹想轻抚檀巳的发丝,替他抹泪,却不敢再碰他分毫。
她再也不配做徒儿的师傅!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扑向了他……
如今走到这种地步,实在难堪。
檀巳听见她的啜泣,回过神来。
他眸色痛苦地看向她。
她为何哭了?
千疮百孔的心脏复被狠狠刺上几柄冰剑。
是毒素散后,她发现他不是承渊?
后悔了?
伤心了?
他倏忽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可笑可悲之人,连路过的鼠蚁都可以嘲笑他几句。
月竹心疼看着他:“你怎么这样傻,随便让旁人碰你?”
檀巳的笑容似要碎掉:“怎么可能随意让别人碰,只有你能碰我啊。”
“那也不行,哪怕我是你师傅,你想待我好,也不能委屈自己为我解毒。客栈的男侍都须得有赏金才会陪侍女子,你怎么这样笨?”
笨?
男侍?
阿竹,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少女愧疚不已:“终归还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忍住。”
檀巳垂下的长睫遮目:“后悔了?”
“嗯?”月竹一头雾水,“后悔?”
“我不是夜辰,你后悔了,哭了?”
什么啊?
“不是。”
“不是?”檀巳支起身子,雪发垂落。
他苍白的脸贴近她:“方才你分明唤了他的名字。”
月竹没办法直视檀巳委屈微怒的漆眸。
徒儿生气了?
她哪有后悔?
她不过是对不起他。
落泪的是他,后悔的明明是他。
但他作为小辈,又怎会怪她,他只敢偏过头,私下将委屈咽下。
是她将他弄成这破碎失魂的模样。
全都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