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的侵蚀里,他的眼睛亮得骇人。在那逐渐停顿的心跳声之间,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那是泉奈稚气未脱时喊他“哥哥”的呼声,是柱间少年时大声许诺的笑语,是天音在夜晚里低低唤他的名字。
他清楚这些声音并非幻觉,是死亡本身的赠予,是在临终的一刻,将他拉回到一切开端的温柔陷阱。
对斑来说,这里的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一种归宿,一种比现实虚假的和平更真实的梦的归宿。
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一切未来的未来的到来。
衰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带着当时少年的单纯,好似他一生的谋略、冷酷、杀伐与执念和爱都在这一刻被剥落。
所有的背叛与血战,归根结底都只是绕了一个无比漫长的弯路,最终回到那份近乎孩子般的、纯真的温柔里。
濒死的迷离里,他看见自己童年时的夜晚,那夜晚无穷无尽,每一次火光冲天都像是对他的提醒。
“我是谁?”
“我还有谁?”
然后,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战争里。
曾经的宇智波斑不明白,虽然他现在老得要死了也不是很想去明白。
接连不断的葬礼,让他甚至忘了哭泣的声音该如何发出。
他只能攥紧那只还在颤抖的小手,泉奈的手是唯一还留在世上的温度。
他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半夜惊醒,伸手去确认弟弟的呼吸,似乎只要一松开,就会连泉奈也被世界夺走。
这世界到底还剩下什么呢?
剩下的只是敌人,敌人的孩子,敌人的眼睛,所有人都盯着他,所有人都在等他倒下。
宇智波斑只剩一个弟弟了,只剩下最后一条链子和最后一份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记得泉奈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未被血雾染透的时候,总是干净到让人忘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尸骨遍野。
那眼睛里看着他的神情,是完全的依赖,也是绝对的信任。
他们常常并肩走在河边,水面映出两个影子,瘦削、单薄,彼此紧紧靠在一起。
随着年岁的增长,那影子渐渐被拉长,变得模糊不清。父亲先倒下了,倒在战场泥泞里,斑记不清那一天流了多少血,只记得族人的哀嚎与火光交织,像是在为整个宇智波的未来敲响丧钟。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资格只做一个兄长。
他肩上压着的不只是泉奈的性命,还有整个族群的存亡。千手的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战事一日比一日残酷,他不得不在无数个夜晚睁着眼,想方设法维持那条随时会断裂的血脉与家族的脊梁。
可所有的谋划与杀伐,终究还是没能留住泉奈。
他记得那一日的雪,厚得要将世界掩埋,也记得泉奈倒在雪中……
到最后,泉奈的呼吸停了。
他最后一份希望也在那片冬雪里熄灭。
从那以后,宇智波斑再也没有完整过。
命运总是这么琢磨不透。居然会把柱间又放在了他的眼前。
曾与他并肩坐在河畔的同伴,曾大声喊着“要建立一个孩子不再死去的世界”的理想。
那时的柱间,斑至今都记得,那光纯粹、明亮,映照在现实血与火之间,让他一度相信和平的理想或许能被实现。
但这份火焰到底是虚假的。
虚假的和平、虚假的承诺、虚假的世界。
柱间的理想太过脆弱和虚伪,他被名为“村子”、“正义”、“秩序”的东西捆绑着失去了初心。
各国忍村的建立,并没有带来和平,也不是没有战争,而是被管理好的战争。
虚伪的体制从未给过人和平,给的只是幻觉。
斑信任柱间,可这份光明总归是背叛了他,也背叛了最初的理想。
柱间的身影在意识里渐渐远去,理想碎裂的回音仍在脑海回荡。
在这残破的声音背后,又浮现出另一种寂静。
是夜风吹过荒野,是雨落在花苞,也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最初起就在那里,比泉奈的依赖更冷漠,比柱间的理想更暗淡,但始终陪伴着他,如影随形。
他记不得自己从何时起开始注视她。
那夜的空气带着火光烧灼后的焦苦味,刀刃在黑暗里碰撞出的余音久久不散,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因何与她动手。
只记得在那一瞬间,他们的身影纠缠着跌入尘土,彼此的呼吸带着热意,逼仄到要从喉咙深处溢出什么不该存在的声音。
她呼吸急促而炽热,几乎要与他的呼吸混在一起。
那双眼睛冷冷凝视着他,近得可以看清她眼中的自己的身影。那目光令斑眩晕了起来,分不清自己是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