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秋雪故里吞霞(二)
好今天这场偶遇也是故意为之。而且,如果月生真的中了神咒,东方仙君有一半可能就是下咒的。

    见奚昀又是思绪沉沉,东方折西一笑,道:“小小的年纪,怎么一天要想这么多事?”

    奚昀忙干干地微笑了一下。东方折西又道:“你弟弟生的什么病?”

    奚昀道:“回仙君,是头疼症。虽是小病,但他近日越来越疼,疼得说胡话,我就带他去看了医师,抓了药,途中听闻仙君宫中有海上来的包治百病的神药,就想着有幸见到仙君了,便向仙君求求。”

    看她回答得利落有逻辑,东方折西微微点了点头,一时间也不好问别的什么了。两人各自想着事,一会就到了百座石屋前。

    白雪飘飞,黄灯摇曳,奚昀轻轻低头作礼,道:“仙君,前面就是我们的屋子。再次谢谢仙君,仙君慢走。”

    东方折西的眼神掠过雪中的昏黄石屋,看向奚昀,渐渐看得若有所思。奚昀察觉头顶射下来的目光,身子有些僵硬,思索着自己的话语有何不妥。

    “无妨,进去吧。”

    奚昀抬头时,东方折西已消失不见。她吐出一口气,踩着厚厚的雪进屋。

    屋内,月生已经摆好了饭。他起身替奚昀脱下绒袍,道:“姐姐怎么回来这么晚?”

    “找一位兵长找了许久,有些耽误了。”奚昀扫了眼餐桌,道:“鸡是你自己杀的?”

    月生虽混迹灰岩坡的危险林子,时常出现在城中的混乱地,看似胆量可嘉,却是不敢用刀,一次也没杀过生。

    月生点了点头,抱住了她,昂着头将下巴抵在奚昀肩上:“我还是让姐姐麻烦了。”

    奚昀想着他杀鸡的模样,肯定笨拙又害怕,内心一股股地酸涩,也轻轻圈住了他,道:“我永远不会觉得麻烦。不要怕,东方仙君明日便取药送来。”

    “他有什么条件吗?”

    “我问了,他说自己宫里很多这种药,举手之劳。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姐姐莫要瞒我。”

    “是真的,不信你明天问仙君。”

    “……”

    月生突然轻哼一声,微微侧头,头抵在奚昀脖颈上,听着屋外雪落风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方才的窗外,姐姐和那位仙君,他瞧得清清楚楚,他也明白的清清楚楚。奚昀貌若天仙、行为优秀,定然要吸引一些男男女女。他知道这一天会来,没想到这么快……此时,阙棠的那些话响荡在脑海中,令月生心头苦涩。

    “好啦,吃饭吧。”奚昀放开他,月生却依旧紧紧抱着,“月生?”

    “嗯。”月生黏黏糊糊应了一声,奚昀觉得他在担心神药的事情,也就不再催促,由他抱着了。片刻后,月生突然问道:“姐姐,你觉得,那位东方仙君如何?”

    奚昀认真地分析:“一半好一半未知。对我们有恩我们还是要记着的,但他毕竟是仙门中人,仙人看我们跟看林子里那些怪物没区别,觉得我们都是低级生灵罢了。月儿,我们伪装好自己,对他们不远不近,拿捏着分寸就好。这些事我来弄,你不要忧心。”

    某人早已笑逐颜开,他脑中那根绷紧的弦也松松地飘来荡去。月生牵着奚昀坐下,笑着给她添饭、夹菜。奚昀鼓着腮帮子,心道:今日倒是姐姐弟弟反过来变成哥哥妹妹了。

    饭后,奚昀照常为他洗发浸发。过程中,月生变得黏黏糊糊的,一会软言撒娇一会故作嗔怒;还比往日更加调皮,一会抓着她的手不放,一会抓起自己的几根白发避着不让她碰。见他心情好,奚昀也高兴。两人打打闹闹一阵,盆里的黑水都冷了,无奈又重新放热水调水温。

    之后,奚昀给月生浅浅拢了黑发,拉好屋内的帘子,给他放好了洗澡水。月生进入帘子后边,悉悉索索一会,“咚”地一声,终于安静泡澡了。

    奚昀坐在床边,瞧着月生新带来的那本书。

    书里那些机关门道和圣人哲言,奚昀越看越出神,直到——漆黑帘子后,一道慵懒的声音混杂着氤氲水汽传来:“姐姐,可以擦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