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试探心生困境
微微讽意,奚昀有些惊讶,忙补充:“我这弟弟不常出门,连见到大雨纷飞都要惊叹半会,更别说眼前雪景。二位仙君见笑了。”

    女仙君眉眼一转,桃粉面容挂上浅笑,道:“不妨事。要我说,三十六宫内四时之景常有、人间百态皆存,那才是美不胜收之地。我也预祝二位仙考顺利吧,期待下次再见。”

    奚昀:“多谢仙君。”

    东方折西严肃地扫了一圈寂寥山林,道:“山中与沼泽一样,都是神界边缘。”他看向奚昀,“你也知道最近沼泽事多,以后这山林,你和你弟弟还是少来吧。”

    奚昀:“是。”

    白雪纷纷扬扬,两道白光一闪,来无影去无踪,二位仙君消失。

    奚昀搀着月生回家,一路所过,偶有血气飘来,兽鸣减弱了一半。还未出林子,月生就虚弱倒地。奚昀重新用白袍裹了裹他,背着他,脚步在林中一深一浅。

    那两位仙君,无声又飘渺地飘在上空,神情平淡又带着些审查的意味,看着底下二人在风雪中艰难。

    一直到奚昀出了林子,东方折西拍了拍女仙君的肩,道:“差不多行了,或许真是进山里玩的呢?”

    至雨嗤笑一声,随着底下二人往前飘移几分,道:“神障未破,兽类也进不来,那你说,方才的林间,那七只兔子、三只松鼠为何突然兽化?”

    东方折西沉思道:“林子那么大,以前也常生出些诡异事,没必要对着两个孤弱的孩子小题大做吧。”

    神界这林子就如人间的原始森林,毒的东西天下最毒,纯的东西也天下最干净。毒、纯两极相遇,自是要轰轰烈烈、风风火火碰出一番不亚于人神大战的异变。蛇头兔尾、蝎手猫耳的怪种时常出现一阵,百年里,东方折西见多了。

    何况今日的兽化?野兽本源露出头罢了。

    至雨回:“可偌大的林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兽化的野物又跟他们离得近。折西,我看,是你大意得很!”

    东方折西摆出青青折扇,道:“要不,咱们再追根溯源一下呢?或许是十二神那边……”

    至雨横过去凛冽一眼,冷声打断:“我劝你还是少提十二神。”

    青扇挥动几下,道:“所以你认为,是奚昀或者她弟弟,或者他们两个,使那些野物兽化的?”

    至雨神情阴冷,扯出一丝冷笑:“还有别的可能吗?”

    底下,奚昀与月生进了石屋。

    至雨转而看向天际,道:“想问他们从人界哪里来,但他们必然不会真实回答我,所以我刚刚弄了那场雪试探一番。见了雪,那少年神态变得有些奇怪,而且,他似乎病了多年,你瞧得出来什么病吗?”

    东方折西蹙眉回忆着:“两次交锋下来,实在看不太出他得了什么病。或许是天生残疾的缘故吧,身子瞧着总会弱些。”

    至雨:“残疾?那少年五官端正、四肢健全,哪里残疾了?”

    这倒是。默了会,东方折西道:“上次,奚昀在神障前的表现确实没有问题。独独奇怪的是最后突然出现的那一头狮兽,现下林间又这样,会不会是奚昀体质特殊?”

    “我觉得两个都很特殊。”至雨眼色变得幽深,轻轻抬手,在面向灰色岩障的空中设了一面两尺高的明镜,道:“得监视着才好。”

    东方折西道:“如此监视?不太好吧。”

    虽说如今他们在神界的地界上,但终归是凡人之身。神干预凡人,轻则自身仙力受损,重则遭天道规则惩罚。

    至雨理了理袖袍,先行闪了,留下传音:“看着而已,又不做什么,不会有问题的。先时刻监视他们的动向吧,等仙考时再借机探查一番。”

    高悬的明镜折射着岩障下的生活百态。活在这处的人,各有各的苦难。苦难压身,狠一些才会有出路,故而,灰岩坡狠人辈出。东方折西瞧了一阵,也悠悠闪身走了。

    石屋内。

    月生面色安详地平躺在床上。

    奚昀烧了火以后便坐在他旁边盯着,脑中充斥着那女仙君怀疑月生的眼神、月生的天生白发、苏夜口中的雪城,以及方才林中出现的兽化……

    疑念越来越重,内心越来越怵然。

    月生突然出声,声音旖旎:“姐姐,好暖和,我想多睡会。”

    见他温柔地揽着自己的手臂,奚昀也顺势躺下了。

    近了一看,月生的面容竟有了血色,呼出的气息也比以往强劲有力。再想起他这两月突然长高许多,奚昀面色浓重,缓缓翻了身。长久地听着屋外寒风撞壁,大雪呼啸,内心才渐渐地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