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脆决定，今晚让自己请个假。这样不但能早点回到租屋处，还能亲手煮顿饭，不必像平日那样在图书馆关门前，草草吞下一份学生街的便当。
返家的路上，她忽然觉得一阵晕眩，像是脑袋在静静地冒泡。她想，大概是真的太累了。走到租屋处附近的水果摊时，刚巧见到柠檬特价，便宜得几乎让那股酸涩都变得甜美。她挑了几颗，准备切片泡水。今晚泡点冰柠檬水来喝，正好让整个人放松一些。
回到租屋处后，她很快将晚饭与柠檬水张罗好，却怎么样都提不起劲学习。手机滑了几眼，没有新消息，她便随手点开某个视频网站。
演算法仿佛早就掌握她的动线，首页推荐第一支影片就是：《约会也适合的文青穿搭指南》。
她原本只是无意识地点开，心里还微微吐槽了一句：「又不是约会，只是跟沈教授看个展而已。」
可影片开场第一套穿搭，是一件剪裁俐落的衬衫洋装，搭配素色托特包与低调耳环。模特儿站在展场白墙前，背后是一幅色块抽象画。
张璐璐的手指顿了一下，按下暂停。
……这风格，好像还满合适的。简单、知性，又不会太花俏。
她开始认真看起影片，还把几张喜欢的穿搭风格截图存起来。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截了五套衣服、两种发型时，整个人一震——现在才周一晚上，她居然已经在研究周末要穿什么？
即便她压根没那些衣服、也没那些配件，即便她的头发长度根本做不出那种造型。
「……你到底在干嘛啊？」她低声嘀咕，语气带点无奈的自嘲。
但下一秒，她还是坐直了身体，正经地补上一句：「这是对沈教授的尊重，总不能穿得像刚从超市出来一样去看展。」
她边说边打开熟悉的服饰品牌 APP，思考自己有没有类似的单品。
「穿搭是基本礼貌，这没什么不对。」她一边翻页，一边继续跟自己讲理。
只是，当她在某件米白衬衫的商品页停太久时，脑海忽然浮现了一幅画面——
沈教授站在展墙前，转过头看着她微笑，说：「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她怔了一秒，然后啪地一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这不是重点啦。」她低声喃喃，努力打断那股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点开了美术馆的展览网页。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票价与开放时间，却在点进展览介绍的那一瞬间，停住了手指。
《童心未泯：从绘本与装置艺术探问内在小孩》
副标是：「艺术疗愈与儿童心理的交会地图」。
她盯着这一行字，微微怔住。
下方的展览简介不长，却句句贴近心脏：
「当童年创伤被时间压缩进记忆的深层，我们是否还能透过色彩、空间与想象力，找回那个被藏起来的自己？本展邀请五位艺术家以装置、绘本与心理测验素材创作，试图用艺术回应童年的语言，为大人们搭建一座向内走的通道。」
张璐璐猛地坐直，瞪着手机，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心事被谁当场摊开。
「怎么……是这个主题？」她低声呢喃。
她没想到，沈教授邀请她去看的展览，竟然是关于「童年」与「心理疗愈」。
她下意识地吞了口水，迅速往下滑页面。展览分区里写着：「绘本空间」、「儿时物件重构」、「沙盘投影」、「情绪角色展墙」……她一眼望去，只觉得这更像是心理学教材被转化成艺术语言。
她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些字眼太温柔，却又太尖锐，像棉花里藏着针。看起来无害，但她知道——那种语言最容易击中她。
她阖上手机，靠在沙发背上仰望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
沈教授选这个展，是因为工作相关？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只能安慰自己：「可能只是觉得我会有兴趣吧。」
可她知道，若展场某一处太像那个她刻意不提的场景，她一定会演不好「什么都没事」的样子。
她揉了揉眼睛，把脸埋进抱枕里，小声说：「这哪是普通的看展啊……根本是心灵年检。」
但她还是没有说不。她知道，她会去。只是，这一次的准备，已经不是衣服和时间能应付的事了。
仿佛是为了将自己从这样的想法里头捞出来，像从冰桶里拎出一条被冻晕的鱼，她从抱枕中探出脸，再次拿起了手机，点开她与简瑜的对话框。
【法务股-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