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踏出心理系馆的门槛，阳光摊开在她的肩头时，那抿着的笑容便像从紧绷的绳结中滑脱而出。她笑得露出了四颗门牙，甚至连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伸手摀住嘴，像是怕那股溢出的欢欣被风吹散。
沈教授居然邀请她一起去美术馆看展。
这个邀请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像是被拦腰抱起，抛进一片松软的云端。哪怕她此刻还在赶着去搭往市府办公大楼的地铁，这份轻飘飘的喜悦也无法被通勤的烦躁掩盖。
她忍不住反复回想起沈昭说那句话时的神情。
她眼角微弯，语调温和，像是在月光中为她织出了一层轻柔的幕布。那样的光芒笼罩着她，叫她无法自拔。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邀约，她们之前也聊过各种话题，甚至还一起准备业务上的合作。这样的邀约，不是很正常吗？
张璐璐刻意在心中将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解剖，试图找出理智而合理的结论。
「应该只是……因为沈教授很重视我吧？」她低声自语，像是在为自己的反应找寻合理的注解。
「上次在图书馆谈讲座的时候，沈教授也很有耐心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她自顾自地列举。
「还有，我之前寄的信她也认真地回复了。」
「这次的邀请，大概也是因为我们聊到那些装置艺术的东西吧？她大概觉得我对这类型的展览有兴趣，所以才邀请我一起去。」
她越说越快，像是急于把这些线索一条条拴在一起，好说服自己这一切不过是出于「礼貌」与「兴趣相同」。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那些例子与这次的邀约不同。过去的互动里，主动提出话题的人总是她，而这一次却是沈昭先开口。
「嗯……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我。」
这句话像是一枚在心中轻轻划过的羽毛，激起了不可忽视的颤动。
而且，这次的邀约不同于过去的所有互动。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前往某个让她心潮澎湃的场所，再将感想透过冰冷的电子邮件传递过去。这一次，沈昭会在她身旁。
两人可以一起看展，一起探讨那些艺术装置的意象，甚至即刻分享彼此的想法。这不再是隔着萤幕的对话，而是真实而并肩的交流。
张璐璐的脚步在校园的砖道上不自觉地放慢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努力平复着内心那股没来由的雀跃，却发现自己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沈教授这样优秀的人，竟然愿意主动邀请她。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被沈教授认可了。被那样出色而温和的人看重，这种感觉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荣誉。
「嗯……就是这样。」她将手掌轻轻贴在发烫的脸颊上，试图将自己的心情镇定下来：「我这么高兴，都是因为被这么优秀的人认可了。」
她的脚步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地面上踏出一串无声的音符。
在地铁上随着车厢行进而一同摇晃时，她突然又想，也许沈教授这样不仅仅是认可，而是一种允许她走进她的圈子的表现。
想到这里，张璐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会不会，有可能，沈教授其实愿意与她做朋友呢？会不会沈教授的邀约，就是这样的意涵呢？
这个想法是那么的别扭，却又真实。她发现，脱离学生时代后，结交新的朋友变得愈发困难。人们的生活被工作与责任塞满，像是彼此之间筑起了高墙，偶尔交谈也像是在墙后大喊。
可是、可是，她与沈教授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系绊。
即便如此，沈教授还是给予了她这么一个机会。还有更早之前，沈昭说过可以指导她学习心理学知识，并留下联系方式让她随时可以找她。
如果这是朋友的范畴，那这样的雀跃就可以被理解了吧？
她想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却又被自己的倒影吸引住。张璐璐看着玻璃中那个露出傻笑的自己，顿时慌忙将嘴角下压，像是想把那些奇怪的心情一并收好。
然而，思绪并没有因此而被收拢。反而像是乘着快艇，无可抑制地向前驶去。
明明今日只是星期一，她竟已不自觉地开始思索周末究竟穿什么衣服赴约才足够得体，甚至琢磨着要不要先查查沈昭提到的那个展览，看看是否有介绍或是讨论的资料可以提前了解。
「也许这样才不会显得太笨拙吧？」她轻声自语，试图替自己的行为找个合理的借口。
可是，就算准备再充分，也不需要这么急躁吧？现在离周末还那么远，她就已经在反复推敲那些细节，简直像个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