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每一个字母都敲的极其缓慢，仿佛这条讯息是公文的延伸。
「好的，沈教授，我们约在校园内的可卡咖啡厅吧，请问下午三点可以吗？」
发送出去后，她看着那条信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这本该是再简单不过的工作约谈。
她低头喝了口水，掩饰般地把脸埋进掌心，冷冽的液体从舌尖滑下，却无法熄灭她心底那点隐隐作痛的灼热。
「真是的……」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搞得好像在准备第一次约会似的。」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拿起一份尚未整理完的案卷，努力想把思绪重新拉回正轨。她还有那么多的案件，那么多需要联络的单位，那么多待开的庭期……
就在她翻开文件的下一秒，手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她几乎是立刻捞起了手机。
「可以，三点见。」
简单、明了。
张璐璐盯着那条讯息，盯了许久，唇边才悄悄浮起一个微笑。
「很好。」她喃喃道：「这是……工作。」
她合上文件夹，试着把那些杂乱的情绪抛在脑后。无论如何，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至少她是这样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时间很快来到星期五的午后，天气并不如张璐璐预想的那般，艳阳让一切变得温暖又明亮。相反地，凉风徐徐，日光黯淡，厚厚的云层像被抹开的果酱胶着在天上。
站在办公大楼门口，她吸了吸鼻子，凉意像丝线般滑进肺里，带着一点金属般的冷涩。没有闻到过分的湿气，至少不用担心会下雨。
她原本希望这是个阳光灿烂的晴天，像那些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里的相逢场景。然而，灰蒙蒙的天色却像她近来混乱的心情，层层迭迭，无法看清底下的光亮。
可卡咖啡厅一如她大学时候的模样，只不过外观更为陈旧。落地窗四角的玻璃微微泛灰，像是连日的雨水残留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张璐璐走到门口才猛然发现，这地方……好像真的不太行。
她原本只是想到这里离K大近，而且安静、方便，不像那些人满为患的连锁咖啡厅那样拥挤吵闹。她觉得沈昭应该也会偏好这种不容易被打扰的地方。
但现在，站在门口的她忽然觉得这地方未免也太简陋了些。
门把有点生锈，招牌也稍微掉了色，这些以前从来不觉得奇怪的细节，在这个时候却像被放大了一样，让她感到莫名的尴尬。
「这里不太好……」她在心底轻声说着，像是为自己的选择寻找理由。
她的脑中不断浮现那家更高级的连锁咖啡厅。那里的环境明亮干净、装潢现代，服务人员训练有素，甚至连空气中都飘散着刚磨碎的咖啡豆香气。
无论怎么想，沈昭都更适合那样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在自己心里堆迭出足够的勇气来推开它。
终于，在她踌躇了两分钟后，她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风铃轻轻作响，像是嘲笑她的紧张。
可卡咖啡厅的内装与她记忆中大致相同，但在细节上却透出一股不协调的破败感。垫着塑胶软垫的木椅因为长年使用而有些剥落，墙角贴的复古海报上，色彩已经褪成斑驳的灰黄。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视线不自觉地在四周扫过。对面墙上的插座似乎已经坏了，旁边放着的告示牌歪歪斜斜，上头用记号笔写着「暂不使用」几个字。
「真的不该在这里见面的。」她小声自语。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沈昭的身影随着风铃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张璐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表情有点不自然。她看着沈昭扫视了店内一圈，然后很快就锁定了她的位置，朝她走来。
「下午好。」沈昭走到她面前，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惯例的招呼，却依然让张璐璐的心跳加快了些。
「沈教授，下午好。」她站起来，却因为椅脚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而僵住。
「抱歉。」她连忙说道，脸上的微笑掩不住一丝尴尬。
「没关系。」沈昭的笑容平静如常，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张璐璐目光扫过沈昭的衣着，一如往常的简洁又端正，却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随意。她猜想沈昭大概是从办公室直接过来，或许在途中顺便处理了些别的事。
「这里……还行吗？」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语气中带着一点自我怀疑。
「还不错啊。」沈昭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最后停在张璐璐的脸上：「比我想象中安静。」
张璐璐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