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璐璐看着公文系统上的「已决行」字样，视线在那行文字上停留了好几秒，直到深吸一口气后，才让胸腔内那股无形的紧绷感逐渐消散。
她对这次的讲座特别谨慎。虽然已经知道大致方向，但作为承办人，她还有一堆行政事项要处理。除了场地申请、宣传文案、出席名单的统整，还有许多看似琐碎却不可或缺的细节。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与沈昭确定讲座的主题范围，以及这次预期达到的目标。
市府的活动从来不只在意「好不好」或「够不够精彩」，而是更关注「能否产生可量化的效果」。即使是这样偏向辅导与咨询性质的讲座，依然会被要求提供清晰的目的、明确的成果指标。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在理清脑中那张无形的任务清单。
「场地、宣传、出席名单……这些都是基本。最重要的，还是要敲定讲座的主题范围。」
张璐璐打开手机，点开了与沈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讯息依然停留在她发出的表情包：一只小企鹅正鞠躬行礼，圆滚滚的身体配上诚恳的姿态，意外地带着几分可爱。
那只圆滚滚的小企鹅，像是她不自觉间暴露出的内心软软的部分。
对方明明站在远处，却能在不动声色间操纵她的情绪起伏。
这是她为了回复沈昭当时的讯息——
「当然，对合作也很期待。」
那句话明明只是普通的职场礼貌，但不知怎的，她当时竟然下意识选了一张表情包来回复，还特地选了那张企鹅鞠躬图。
「真是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张璐璐轻声嘀咕，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片刻，然后敲下讯息。
「沈教授您好，这次的讲座申请已经通过了。方便的话，我想确认一下您的时间安排，以及这次讲座的主题范围？」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心情突然有些忐忑。
在工作往来中，沈昭总是保持着稳定而从容的步调，即便在讯息中，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也能透过简短的字句传达过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对方明明站在远处，却能在不动声色间操纵她的情绪起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昭的回复来得比她预期的更快。
「好，一样在图书馆见面，或是我们另外约谈？」
张璐璐盯着那一条讯息，似乎没有想到沈昭能够这么快看见自己的留言，她开始思考，比起平常自己下班后去自习待在图书馆跟沈昭谈公事，在上班时间合理申请公出，显然是个更尊重沈教授的做法吧？如果两个人在必须压低声音的图书馆里讨论这么重要的事情，简直对双方以及其他读者都不尊重……
当她还在思考的时候，没想到沈昭的第二条讯息又发了过来。
「最近市府的活动似乎特别多，很忙吧？」
这句话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寒暄，但张璐璐突然不确定这之中是否有一点点微妙的关注。对方竟然知道她最近的工作负担？甚至还特意提及？
唔......也许是因为市府常常邀请附近K大的教授们进行演讲，沈昭对此难免有所耳闻吧？如果是这样，那也不奇怪了。
方才那微妙的心情想到此处，又像是偷偷钻出洞的兔子担心被天敌捕捉，悄悄地回到窝里，仿佛不曾冒出。
张璐璐指尖顿了顿，然后才回复：「嗯，是有点忙，不过这次的讲座应该能顺利进行。」
沈昭的讯息又来了，这次语气看上去多了几分轻松：「听起来，你应该是个很能处理繁琐事务的人。这次的讲座，如果有什么我可以配合的，尽管告诉我。」
张璐璐眨了眨眼，不自觉地露出笑意。这样的话语似乎比上次在图书馆偶然相遇时更加随性，也更加……靠近？
靠近。真是一个微妙的词语，张璐璐想到了昨晚在床上纠结的自己，明明昨晚发现自己想与沈教授交朋友的人自己，今日因为沈昭轻松语气而感到微妙的人也是自己。
她的思绪开始发散，像长出了新枝枒的小树，好险在她还没有完全让心神从当下的场景中抽离之前，鼻子传来的痒意让她重回人间。
她重重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之后，她伸手去拿了一张纸巾，将自己的脸以及面前的手机和键盘擦了擦，又重新聚焦回她与沈昭的对话之中。
沈昭刚才那句话依然停留在屏幕上。那些字句——「如果有什么我可以配合的，尽管告诉我。」轻轻地贴在她的视线上，像是搁浅在海滩边的干燥水纹。
这样的话语并不突兀，甚至算得上礼貌周全。只是语气里那股随性与靠近的感觉，似乎正缓慢地渗透进她的意识里。
张璐璐将手机放下，抬眼看向座位不远处的股长。此刻，股长正盯着电脑，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