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几秒，才终于站起身，朝着股长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地板上，像是跨越了某种看不见的线。

    「股长。」她开口时，声音有些不稳，却也尽量维持着专业的语调：「我想申请公出……」

    股长抬起头，看向她。四十出头的男人，眼神中透着些许疲惫，但语气依然温和。

    「嗯？什么事？」

    「这次的讲座……因为要与沈教授当面确认讲座内容。」她顿了顿，像是要用言语将自己的不安掩盖住：「管理科的承办人之前也是这样做的，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延续他们的方式？如果能当面讨论，我也能顺便说明主任希望达到的效果。」

    股长露出了一丝认可的笑意：「可以呀，如果管理科的承办是这样做的，那我们也照样安排吧。沈教授的讲座评价这么好，确实不是发个eil就能随便敲定的。」

    他随口说出「评价这么好」的时候，张璐璐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胸口滑落，像是紧绷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点。

    「那就这样吧，璐璐。」股长轻轻颔首，语气依旧亲切：「你和沈教授约好时间之后，记得去差勤系统申请出差，半天也没问题。K大虽然不远，但商谈怎么也得要一两个小时。往返也是时间。」

    「如果沈教授需要的话，你可以跟她约在咖啡厅。我们可以报公帐，一个人三十元的额度。」

    股长的语气就像是一条平稳的溪流，将事情简单而自然地推向了她希望的方向。

    「谢谢股长。」张璐璐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她不习惯在人前表现得太过热情，只是用那句再普通不过的「我会把这个活动办好的」来回应对方的善意。

    「嗯，妳做事我放心。」股长笑了笑，又重新低头处理他的文件。

    张璐璐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将双手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开始打字。

    手机仍然躺在她的手边，像是某种默不作声的隐喻。

    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去差勤系统申请出差、与沈昭敲定会面的时间与地点。这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然而，指尖停在手机萤幕上的时候，却有种轻微的颤抖。像是藏在胸腔深处的那股情绪，正透过血液一点点渗入她的骨髓，无法忽视。

    她的心情……不该这样的。明明是单纯的工作协调，却因为对方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问候而变得复杂起来。

    「最近市府的活动特别多吧？」

    这句话的分量，不该超过它本身的意义。

    可偏偏，在那些冷静的字句之下，像是潜藏着什么她无法探明的东西。

    也许是自己太多虑了？又或者，那份「靠近」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张璐璐抿了抿唇，努力将这些纷乱的念头从脑中清理出去。指尖终于稳定下来，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出讯息。

    「沈教授，股长这边同意我公出与您讨论讲座的细节。想请问您这周方便的时间？」

    讯息发出后，她将手机放回桌上，像是想要用这个动作来隔绝某种无形的情绪。

    不过几秒，萤幕再次亮起。

    「这周五下午如何？在K大图书馆讨论室或校园咖啡厅都可以。」

    张璐璐轻轻吐了口气。这样平稳的对话，不是正符合她最初希望的吗？

    她想要的只是把事情处理好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

    但为什么，那些情绪却像温热的水流般，始终在心底缓慢地扩散？

    张璐璐在自己的座位上垂着眼，握着滑鼠的手松了又紧，最后干脆将那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埋进堆积如山的公文里。然而，当她在午休时间合上电脑萤幕时，那些散乱的思绪依然悄无声息地浮上来，像是藏在水面下的光影，稍不注意便晃动出细碎的涟漪。

    她想到周五的约谈。她知道，自己不会选择在K大的图书馆会议室。那是学生时代与同学讨论报告的地方，带着嘈杂、匆忙与习惯性的喧闹。要与沈昭讨论这样正式而严谨的工作内容，她下意识地觉得那里不适合。

    她们应该在一个阳光温柔洒进玻璃窗的地方，背景音乐低回而优雅，空气里漂浮着馥郁的咖啡香。那种温和而自在的氛围，才适合谈论那些关于身心健康的议题。

    而不是封闭狭窄的会议室，几张老旧的椅子围绕着白板，空气中残留着一股陈旧发霉的气息。那种地方，只会让人更感到压抑。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边缘，不知道沈昭是不是真的喜欢黑咖啡，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喜欢她曾经送过的黑咖啡糖。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意，是不是有机会透过这一次的聚会被验证呢？

    想到这里，张璐璐笑了笑，却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验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