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沈昭现在可能早已不在这个楼层，或者甚至已经离开了整个图书馆。今日，张璐璐甚至没有太注意到那股木质调香水的味道，那本来是沈昭经过时才会留下的隐隐气息。
被压在书本下的手机此刻似乎没有那么发烫了，虽然她明白，所谓发烫的感觉不过是她自己过度紧张的错觉。她缓缓伸出手，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般，将手机从书下抽出来，打开那个最新添加的对话框。
沈昭什么讯息也没有发过。对话框的最上方，只有一条冷冰冰的系统提示：
「你已与 Azure 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Azure。」张璐璐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那是她早就知道的，沈昭的英文名。
沈昭的头像和微信名一样简单而纯粹，是天空的颜色，是海的颜色。清澈，遥远，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触及的纯粹。
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她应该怎么发第一条讯息。
张璐璐盯着手机屏幕，内心的思绪像是一场被反复重播的辩论会，争执不休。
「沈教授，您好。」——太过正式，像是发工作邮件，尤其在刚刚才从图书馆分开的情况下，显得多余而刻板。
「沈教授，晚上好。」——太客套了，这样的问候根本不像她平日的风格，尤其是在她们刚刚才说过「晚上好」。
「沈教授，今天很高兴认识您！」——认识个屁！你们见过不只一次了！这样讲就像是把对方当成陌生人。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自我摧残，内心的对话满是混乱，思绪几乎已经支离破碎。
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个选项。
发个表情包。
那种看起来不会太突兀，又能带出轻松感觉的表情包。
于是，她翻了半天表情包库，最后选中了一只正在挥动翅膀的小企鹅，看起来又憨又笨，正好符合她现在的状态。
张璐璐咬了咬下唇，手指略微颤抖地点了出去。
可是，又觉得太过随便，立刻在下面补上一句：
「期待与沈教授的合作～」
讯息发送出去后，她立刻把手机又塞回书本底下，像是那个小东西会突然爆炸一样。然而，几秒后她又不甘心地将手机捡回来，打开对话框，懊恼与自我怀疑已经在内心开始翻涌。
「怎么会这么笨啦！」她闷声抱怨着，脸颊因为羞耻与懊恼而微微发烫。
她开始在脑海中回放沈昭看到这条讯息的可能反应：
1. 看着表情包，眉头微皱，然后淡淡地想：「这个人到底在干嘛？」
2. 完全不懂她的用意，直接忽视。
3. 觉得她在装可爱，然后从此视为异类。
「啊啊啊啊！」张璐璐无声地将脸贴到笔记本上，在心里发出哀嚎。
但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对话框。
讯息依然显示未读。
心里有些许失落，但更深的是不安与好奇。于是她又去点开了沈昭的朋友圈。
没想到，真的看得到。
可是——
全都是学校活动的分享。
什么心理学论坛、什么校园研讨会、什么专业讲座的宣传海报……再加上一些学生研究成果的转发。
张璐璐刷了几分钟，发现这个朋友圈仿佛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学术展示板，没有一点私人的情感流露。
她盯着那一串串的文字与图片，突然觉得自己的「企鹅表情包」显得格外突兀。
「对方根本就是一个非常正经、理性、专业的教授啊。」张璐璐喃喃自语，随即有点泄气地放下手机。
在这样一个近乎冰冷的学术分享面前，她的小企鹅表情包，像是莫名跑进严肃会议室里乱蹦乱跳的小狗。
「我这么做，好像很像变态吧……」她掩着脸，低声地说着，感觉羞愧感在胸口挥之不去。
可是，就在她几乎打算站起来收拾书本回租屋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张璐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捞起手机，发现是来自沈昭的讯息。
「企鹅的翅膀挺可爱。」
她瞪大了眼睛，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下来。
然后是另一句话。
「当然，对合作也期待。」
张璐璐的脸红得发烫。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几乎是整个人抱着手机抖了抖身子，无法控制地在心里尖叫。这里还是图书馆！她不能造成别人的困扰！
沈教授竟然说……小企鹅的翅膀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