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岸
    人注意力是有限的,当你心里想着一个人时,其他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不清。

    季清喻记不清这个生日是如何从晨光熹微过渡到暮色四合,直到静悄悄的晚自习被陈意欢拉了拉衣角,她传来的便利贴上写着:

    ——清喻陪我去洗手间吧~

    季清喻侧目看向那张便利贴,指尖徘徊在八音盒的木质纹路上,直到指腹被海浪雕刻的棱角硌出浅痕。

    “好。”她低声应道,将钢笔盖上笔帽,起身时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张望。季清喻下意识将八音盒往课桌深处推了推,藏起一个不愿与别人分享的窃喜。

    她跟着陈意欢走出教室,穿过空荡的连廊。

    感应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到无监控的拐角处,陈意欢轻快的步伐忽然驻足,转过身来面对她。

    少女从微鼓的校裙口袋里掏出一把泛着银光的钥匙仰起脸,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季清喻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那把陌生的钥匙上:“这是…?”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在这方寸之地愈发清晰。

    陈意欢的指尖勾着钥匙圈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少女踮起脚尖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天台钥匙。”她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咪,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找苏老师借的,说想参考日落完成黑板报。”

    季清喻的呼吸微微一滞。陈意欢凑近时带来的那缕椰子薄荷香,让她的耳尖不自觉地发烫。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在看到少女期待的眼神时停住了脚步。

    “被发现的话…”她轻声开口,却见陈意欢的食指抵在她唇边一瞬。走廊尽头传来值班老师的脚步声,少女环顾四周后,抓住她的手腕往消防通道躲去。

    理智的提醒本已到了嘴边,却像黑胶唱片被突然掐断的旋律,戛然而止在唇齿间。

    其实她俩都可以不用躲的,最多被老师撞见后解释句“去洗手间”就能蒙混过关。但腕处贴着少女掌心柔软的触感像被小猫的肉垫轻轻按住,酥麻感顺着手腕蔓延至心尖,让她一时忘记了思考,任由自己被牵引着拾级而上。

    消防通道平时没什么人来,甚至打扫的频率都低得可怜。台阶上积了一层薄灰,灯也坏了几盏,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幽幽发亮。

    陈意欢仍握着季清喻的手腕,两人屏息贴在铁门内侧。巡楼老师的手电光从缝隙漏入,在墙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未照见她俩的身影。

    季清喻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意欢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温热而潮湿。她垂眸看着少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跳声在耳畔轰鸣,仿佛要盖过远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走了。”陈意欢松了口气,却仍保持着贴近的姿势。她仰起脸时,鼻尖几乎要蹭到季清喻的下巴,“我们去天台吧?十分钟以内回去,不会有事的。”

    “被发现的话,我就说是我强迫的你。”少女自然地松开季清喻的手腕,转而勾起她的尾指。“拉勾?”

    虽然陈意欢说的挺坦然的,但季清喻听的却并不赞成这样。她想如果答应了,那她肯定也是有错的,怎么可能在被发现后心安理得当所谓的“受害者”呢?

    “被发现的话,我会说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她最终妥协了,却仍固执地坚持着这个小小的原则。

    陈意欢略微张了张唇,似是没想到会有人连这种“罪名”都要与她平分。少女的眸子在昏暗的楼道里亮得出奇,像偷喝了月光酿的酒。她莞尔一笑,颊晕春桃:“好啊,要罚就一起罚。”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生涩的金属摩擦声。陈意欢转动钥匙的动作有些吃力,她指尖都拧白了还不见门闸松开,季清喻伸手覆在她手背上,稍一用力——“咔嗒”。

    铁门应声而开,初秋微凉的风惬意拂来。

    天台上的视野豁然开朗。地面由灰色的水泥铺就,四周的护栏刷着白色的油漆。中央两把有些年头的木椅歪斜相对,而角落里的几盆绿植在夜色中静静伫立。

    季清喻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缓步走向天台边缘,仿佛刚刚那短暂的肌肤相触只是错觉。夜风撩起她的发丝,将白日里积攒的燥热一扫而空。

    她抬手要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却触到了陈意欢同样伸来的手。

    两人同时怔住,又同时收回手。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校服领口,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陈意欢倒是落落大方地踮起脚尖,直接帮她把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

    “头发乱了。”少女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敏感的耳后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季清喻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浅浅地呼了口气。她想说其实不用特意这样,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句气声的“谢谢”。

    她不确定陈意欢是否听见,也并未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们关系好得太快了,让她这个独处惯了的人有些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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