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从。但那种无所适从她清楚并非出于抗拒,而是像站在悬崖边,既害怕坠落又渴望飞翔的矛盾感。
季清喻望着蹲在中央擦拭旧木椅的陈意欢,指尖不自觉抚过耳后那一小块被触碰过的皮肤。见少女用纸巾擦净椅面最后一丝灰尘,转身朝她招手。她缓步走去,在距离木椅半步时停住,脱下校服外套,铺在木刺外露的椅子上,确认没有褶皱后才坐下。
陈意欢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清喻,你这样好像我妈。”
季清喻闻言指尖微蜷,侧眸看她:“…什么?”
少女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双手撑在木椅边缘,身子倾向她那:“就是那种,‘地上凉,垫个外套再坐’的感觉。”
季清喻轻抿唇角,默默将外套往陈意欢那边推去,解释句:“我只是…习惯这样。”
她习惯坐姿规矩地挺直背脊,双手放在膝上。瞥见少女毫不宁捏地坐在自己铺好的外套上,甚至有着一丝慵懒地倚靠在偏她的那边扶手与椅背的夹角处,心情就有些微妙。
这份随性像一面镜子,照得她多年的循规蹈矩突然变得苍白。让她既觉得自己的拘谨被衬得有些可笑,又忍不住为这份鲜活生出近乎贪婪的向往。
陈意欢忽然坐起身,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子侧头看她:“清喻,你许过生日愿望了吗?”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许愿这个词听起来就和她不太搭调。
愿望是给那些相信奇迹的人准备的,甚至可以说是被爱的人才配拥有的奢侈。
而她从小到大对着烛光闭眼许下的愿望,就连简单的,想要在生日时有人陪着过,一起吃蛋糕,都像投入深井的石子,连回响都听不见。久而久之,自然觉得许愿是件徒劳的事。
季清喻盯着夜空中亮洁的月亮,开始出神。
“那吃蛋糕了吗?”陈意欢凑近了些问。
她摇头,只应答句没有。少女便合上唇,又安静了。
就在季清喻以为会一直沉默下去,凑够十分钟后就回课室去时,却听见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意欢从校裙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盒包装的杯子蛋糕——蛋糕顶部挤着歪歪扭扭的奶油花,点缀着几颗对半切开的鲜红草莓。
少女倒没有客套的问候她吃不吃,而是直接插上蜡烛,拿出根钢笔样式的打火机在指间灵活地翻转:“现在许愿还来得及。”
她们不过在天台待了五分钟,再点个蜡烛、许个愿、吃个小蛋糕也用不了多久。
季清喻垂眸凝望少女纤细手指夹着的那支钢笔式打火机,白银金属表面的“平安”二字已经磨得发亮。她睫毛轻颤,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随身带着打火机?”
陈意欢指尖一抖,火机险些滑落,连忙用另一只手接住。“不、不是啦…”她话音急促倏然卡壳,清了清嗓子:“是家里用来点香的,我就是拿来点一下生日蜡烛。”
季清喻定定地看着少女仰起的脸上带着破罐破摔的理直气壮,发自内心地觉得可爱。她弯了弯唇角,伸手接过那个巴掌大小的杯子蛋糕:“谢谢。”
陈意欢嫣然一笑,低头点燃蜡烛。暖橙色火光在少女漆黑的瞳孔里摇曳,映亮了她优美而挺拔的鼻梁线。
“许愿吧。”同样是含笑的细软声音传入耳畔,却比梦境中的更有温度。
季清喻迟疑片刻,缓缓阖上眼眸。
——希望……
——希望陈意欢能一直这样笑着。
——希望……
——希望这样的时刻,能再多一点。
她在心里默念,然后轻轻吹灭了蜡烛。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