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日天气出奇的好,日头旺盛,正午时的太阳格外烤人,方烬上午一直守在顺帝暂居的寝宫前没有挪动,汗流了满背。
又过去小半时辰,里头宫女太监才捧着食盒出来。
呼啦啦一群人中有个身形消瘦、个子矮小的小太监踱步过来,朝着方烬道,“方大人,陛下有请。”
方烬与那太监并未对视,只点头示意过后转身进了殿,那小太监朝留在原地的秦帆和吴慵二人简单见礼后也走了。
“还怪有礼貌的。”
秦帆瞧着那小太监离去的背影奇异道,“东厂何时对咱们锦衣卫这么客气过?”
吴慵也觉得少见,“或许纯粹是那小太监人好。”
秦帆心中腹诽,歹竹出好笋了?
比起有礼貌的小太监,吴慵更关心陛下是不是要给他们大人安排新公务。
看着方烬进殿去,他忽然不知想到什么,道,“要我说,都督手伸得也太长了,大人护卫皇宫与京城的职责说卸就卸,陛下也没什么反应,竟就这么默许了!”
“我实在替大人觉得憋屈。”
秦帆还在看那小太监,冷不丁就听见吴慵的抱怨,忙环顾四周,确认周围留下的都是他们锦衣卫的护卫之后,才小声接道,“谁说不是呢。”
吴慵与秦帆并排站着,“都督一回来就将柴良保下,还让他也来监管祭祀护卫,明晃晃的就是跟大人抢活。”
秦帆用只出声嘴皮子却不动的音量道,“他做他的,咱们做咱们的,坏不坏事都与咱们无关。”
“他伙同董文清受贿的账本还在大人手里,咱们还有杀手锏,不信扳不倒他。”
大人早说过账本另有安排,秦帆每日都要检查一遍,确保没有被人偷去。
“都督便罢了,也不知陛下究竟什么意思,不是都说我们大人是新贵吗?怎么感觉陛下不该是这态度啊。”吴慵不太懂。
“害,宠臣哪是那么好当的,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秦帆慢悠悠接话。
两人就这么在顺帝的寝宫前悄咪咪闲聊。
方烬骤然入内,凉意聚集于一身,钻进紧贴着后背的衣衫之间。
顺帝已坐于桌案后,手里握着一张弓轻轻擦拭。
殿中摆了好几缸冰用来降暑,龙涎香的气味似乎被水汽带走了一些,没那么迫人。
方烬朝上首跪地行礼,冰融化的声音滴滴答答微不可察。
“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顺帝手里的动作未停,听到方烬的话反倒疑惑出声,“嗯?你难道没有什么要与朕说的吗?”
方烬怔愣一瞬,紧接着就意识到顺帝想问的是什么。
那天早朝上,她出面说将贡品送去了万国寺,后陛下顺着她给的台阶,敲定了接下来每年都不必再上呈贡品。
但这一切之所以能顺利进行,皆是因为她在城门口假意出手强抢,给了东厂锦衣卫意图独占所有贡品的错觉。
后来刘直又发现实际贡品与图册对不上,丢失了四百件,由此确定了他们的想法没有错。
其实方烬并没有了解汪沸那般了解高魁,但她知道,高魁能在顺帝身边多年,绝不是只在乎眼前利益的短视之人,他能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离不开两个字……
谨慎。
连自己都察觉了陛下降旨的时机不对,高魁作为皇帝近侍那么多年不可能全然不知,只要让他觉得整件事透露着不对劲,他便会将贡品视作烫手山芋,迫不及待丢出去。
而锦衣卫作为共享果实的人,大家都有利可图的时候便可相安无事、化敌为友,但一旦天平倾斜,高魁绝不会看着锦衣卫坐享其成。
方烬早在收到圣旨的时候就思考过,陛下是否想借她的手来探查此事,自己如果查,又要查到什么程度。
她甚至想大胆一回,直接在朝堂上请陛下准允她彻查历年的贡品。
若能成功,或许就能提前让大厦倾倒。
可临上殿,方烬想起了祖父。
祖父说过,这世上皇帝都是难做的,因为身不由己。
东厂和锦衣卫形成如今两方割据的状况并非一日之功,若是能那么轻易的拔除,陛下不至于要暗中用她。
大厦倾倒是很爽快,可也会压死许多人。
若眼前的两座山暂时无法转移,或许能先从动摇开始。
“陛下,臣有话要说。”
方烬抬起头,“臣接到陛下的旨意之后,便去细细翻阅了历年祭品的记档,本意是想学习过往的经验,可臣却在其中看出了许多端倪。”
不等顺帝发话,抬手将怀里的奏章拿出,口中称道,“地方官员每年借着上呈贡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