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的神情瞬间割裂,难以维持从容的模样,跪倒在地,“都督!...这是何意?”
“何意?”汪沸冷哼,“锦衣卫上下为一体,我们所有人都该长着一个脑子一张嘴,生或死,都由陛下裁决。”
“你却妄图从内部分裂锦衣卫,分裂陛下手中的权力,还敢说你对陛下是忠贞的吗!”
汪沸神情不再和煦,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人无数、有着酷吏之称的锦衣卫指挥使。
争权夺利也好、与柴良不对付也罢,两者他都乐见其成。
可偏偏扯进了户部,让他不得不怀疑陛下是否知道了什么。
每每想到此处他都坐立难安,如何还能容忍方烬这个疑似陛下眼线的人在眼皮底下晃悠。
人他自然是得防着的,却得找个不让陛下起疑的理由。
“锦衣卫不可私涉党争你莫非不清楚?”
“入锦衣卫时的教诲属下断不敢忘。”
方烬埋着头,语气恭敬慎重。
“不敢?”汪沸冷哼,“本都督不过离开数月,你便制造内乱,妄想染指户部,这便是你口中的不敢?”
“户部是陛下的户部,不是你我能够插手的。”
“你的野心可真够大的啊!”
“须知野心只会害死你,忠心才是你最该揣好的。”
“若任由你往户部栽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锦衣卫上下只怕都要将脑袋摘下来以死谢罪。”
汪沸根本不给人辩解的机会,字字句句都在定方烬的罪。
地上人仍保持着单膝跪地抱拳请罪的姿态,似乎是被汪沸说中了心中所想一般,不敢抬头。
汪沸打量着,眼中划过一抹暗色,下最后一剂猛药,“莫非,你是仗着背后有陛下宠信,才如此任意妄为的吗?”
“属下绝没有这个想法,请都督明鉴!”
地上之人慌了神,忙为自己辩解。
若只是因私想拿户部做文章来扳倒柴良尚可转圜,若是后者,那便是罔顾皇恩了。
“属下受陛下提拔才得以入锦衣卫为都督效力,一心只想着怎么完成陛下和都督的嘱托,即使有私心,也不敢冒犯陛下啊。”
“诚如都督所说,锦衣卫是陛下的锦衣卫,我们的生死不过陛下一句话,属下岂敢有不臣之心。”
方烬额头上都是汗珠,惊慌神态不似作假。
“好,我便信你没有对陛下不敬。”
然汪沸并不打算就此揭过,“那广玉楼之事你如何解释?”
广玉楼乃是他交给柴良建立起来的暗桩集中地,用貌美女子来控制朝中官员的后宅,既为打探消息也为监视。
一经查封,所有经营付诸东流,虽不至于让他就此失去对朝臣的掌控,但今后行事到底不再如从前那般便利了。
这损失总要有人来背。
汪沸看向下首朝他请罪的人。
方烬一愣忙拱手申辩,“广玉楼失火乃是人为,实在与属下不相干啊。”
“人为?”汪沸一甩大红的锦袍坐于匾额之下,“你是将我当傻子哄骗吗?”
“都督,何出此言...”
“还不说真话吗?!”不待方烬说完,汪沸便开口打断,“若广玉楼真是人为起火,你身负京城治安之责也该去向陛下请罪!”
“连城中治安都管不好,如何能做得好皇宫护卫?”
这是要卸了陛下赐给方烬的护卫皇宫与京城的职责。
方烬咬咬牙,只得承认,“是,广玉楼的火虽不是我放的,但属下确实推波助澜了一把。”
“我命人收集了柴良过往的劣迹,将证据递到了陛下面前,这才让陛下将他革职。”
方烬希冀着朝汪沸看去,“但那也是柴良自己做事不干净,落了把柄在我手里才招致此祸,半点怨不得旁人!”
“都督明鉴,柴良嫉妒我曾受过陛下提拔,处处与我作对,我只想让他不好过罢了,绝没有对陛下不敬之意啊!”
“这一次他勾连户部尚书,我也是圣旨下来后才知晓,那几日我奉陛下命出城了不在京中,都督叫人一查便知。”
方烬跪地膝行几步,叩首在地,“都督,属下全仰仗都督的照顾才有如今的地位。”
“属下知道身在大顺、身在锦衣卫,谁才是真正把握着属下命门的人。”
汪沸眼神一闪。
“属下愿为都督马首是瞻,鞠躬尽瘁!”
方烬的话字字清晰响彻殿中,将一颗忠心明明白白地刨了出来。
半晌。
“本都督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包浆檀木的核桃“咯吱”作响,汪沸静默几息,语气缓和下来,“你比柴良好的地方,本都督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