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经过思考,言修羽脱口而出。
像呢喃低语不慎流露,突兀又自然而然。
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睁大,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像是“久别重逢”的寒暄,瞬间将她曾经的记忆揭开。
她脑中闪过许多,甚至没有功夫去思考言修羽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然过去于现在的她而言......
不可说。
方烬移开眼,看向地板上被纱帘筛过一遍的湖光,波纹流转间轻抿了一下嘴角。
“......世子为何这么问?”
“我们初见自然是在淮山那个雨夜。”
言修羽下意识觉得不应该是这个答案,旋即又认为自己的想法实在莫名,毫无道理。
理智回笼,他们应当没认识过。
他都不记得她。
言修羽搁下笔杆,抬手揉了揉眉心,“抱歉,刚才说到哪儿了?”
方烬转回视线,就见言修羽微闭着眼,显然他也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突如其来。
按捺下心中被跳跃的鱼激荡起的涟漪,方烬找回五官惯用的神情,“世子若是累了,不如去后头稍作歇息。”
书案后有用网月纱围挡起来的软榻。
言修羽摆摆手,身子陷进祥云雕花的椅子中。
方烬见状继续方才的未尽之言。
“世子从淮山剿匪得胜归来,陛下亲赐昭勇将军衔,如此恩赏之下,应当有不少人想与世子交好。”
“不日,户部钱尚书的儿子满月,若世子殿下能屈尊前往做个见证,想必尚书大人一定很高兴。”
方烬嘴角弧度加深,眼睛眯成一条缝,宛如一只狡黠的狐狸。
言修羽一向不爱参加什么宴会诗会,他处境特殊,也不适合跟太多人有牵扯。
更何况只是尚书的孙子满月,他去,只怕人家府上再无心庆祝了。
“只是见证?”
“只需见证,”方烬道,“汪沸多疑,做得太多反而不够自然。”
“若世子想报仇,推波助澜几句也无不可。”
方烬忽而想到在万国寺后山时,言修羽说与柴良有仇这回事,随即补充。
言修羽脖颈仰起,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将水榭的光影分割,给五官蒙上一层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颈部、胸前因为这个动作露出大片,轻披在身上的雪色衣袍柔和了水光与白皙的肤色。
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发出沉稳冷然的嗓音。
“我只有一个要求......”
方烬凝神。
“柴良断气之前,本王要与他见一面。”
方烬虽有点好奇言修羽所说的,突然结上的仇是什么。
但她懂得分寸,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的好。
否则最先撕破盟约的人也会是眼前这位宸王世子。
“好。”
方烬爽快应承下来,一如淮山审问李卓,各自报各自的仇。
一声轻禀从水榭之外传来。
“殿下,四皇子的车驾就快到府门前了,要接见吗?”
闻言,言修羽睁开双眸,冷不防瞧见了站在书案前的方烬。
身着一袭鸦青色的直身立于此间,劲薄的脊背似挂不住袭袭微风吹动的衣摆,布料灵动翻飞在空中。
他与方烬拢共见过五次,每次她不是着青绿色官服就是如今日这般的深色衣裳。
为何他却总觉得方烬似乎还穿过更加明艳的颜色呢?
言修羽默默思考,然后再次觉得自己的想法奇异。
方烬是男人,日常穿着暗沉些不是很正常吗?
定是今日练字用的墨汁中冰片掺多了,熏得脑袋晕乎。
开口朝外头候着的小厮吩咐在正堂接见四皇子,又说要将掺了冰片的墨换下去。
小厮只在水榭外领命去办了。
方烬站在一旁听了个全乎,言修羽都还要挑墨,自己的字写不好估计是墨的原因。
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既说只需见证,不如本王再多带一双眼睛,免得浪费了你安排的好戏。”
方烬回头,墨色眸子正瞧着她,“四皇子此番定是来献殷勤的,世子打算如何回应?”
言修羽将手肘处的襻膊解开,轻柔的雪色衣袖遮住青筋缠绕的小臂。
又瞧了瞧书案上已经干涸的字卷,似乎很是满意,拿起来轻轻卷起,收进一旁的卷缸里。
起身来到方烬面前,“本王可不是谁来献殷勤都受用的。”
“此时此刻,本王有且只有方大人一个盟友,方大人尽可心安。”四周轻扬的纱帘透出水色光晕,琉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