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不服的是林子谦,他乃翰林世家的长孙,进了锦衣卫都还只是个总旗,凭什么这人一来就可以做百户?
他比自己强在哪里?
“方烬,你这是要坐实你包庇皇亲的罪责吗!”
“锦衣卫竟成了你的一言堂,你说他是百户便是百户?”
方烬还没开口,宇思柏先忍不住了,“怎么?你不服?”
林子谦捂着脸的手抖了下,宇思柏凶神恶煞的样子有点吓人。
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咬咬牙给自己打气。
“对!我不服!”
宇思柏刚放下的袖子又卷了起来。
方烬适时开口,“你也不必心生不忿,因为...”
将手里的黄纸展开,“此乃圣上口谕,早在荣亲王世子踏入锦衣卫时,就已经是百户了。”
“无需我来任命。”
众人再次震惊。
将黄纸递给方烬的小旗在旁不住点头。
宇思柏朝着林子谦一扬下巴,毫不遮掩眼中的得意。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林子谦气得呕血,却又无可奈何。
“林总旗不知悔改、错加一等,原来所受惩罚加一倍,另外...”
“从今后,戚阳调去后六所,训练区域交给宇百户管辖。”
方烬朝宇思柏一笑。
林子谦已无力再争辩,瘫软在地。
这下真的惨了。
方烬带着宇思柏在卫署里前后晃悠了一圈,他便回自己的廨舍里待着了。
李千户则是跟戚阳一同来找方烬,刚坐下便发问,“陛下这是何意?怎么丢了个王世子过来?”
戚阳附和,“是啊,看样子像是记在大人册下,打不得骂不得,比林子谦那几个人还要烫手。”
吴慵没开口,但瞧神情也是同样的想法。
方烬出言安抚有些担忧的下属们,方才她带着宇思柏闲逛,倒是问出了一些东西。
原来叫宇思柏来锦衣卫任职的圣旨,是成老太君求来的。
本来顺帝是想打发自己胞弟的儿子一家去翰林院,成老太君却一口回绝。
说是宇元松父子大字不识,若做文官,恐给皇室丢脸。
荣亲王的爵位也需要有人来继承,不如就叫宇元松留在王府袭爵,不必任职了。
而宇思柏文不行却会点子把式,锦衣卫掌京城治安,正好让他护卫陛下的安全,磨一磨野性子。
顺帝直道成老太君对小辈要求过于严苛,还是领个闲职享享福,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好。
两人来回拉扯几回,顺帝终究还是顺了成太君的意。
此事传出,御史直呼陛下圣人心慈,对胞弟一家爱惜有加。
民间有那激愤的文人,又将老荣亲王意图争夺皇位继承之事翻出来骂了一遍。
说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弟弟,怎么差距如此大,当初要真是荣亲王做皇帝,如今只怕江山已毁。
在方烬看来,却是成老太君绕开陛下的圈套,为一家找到了出路。
若成老太君应承下宇元松父子入翰林一事,必为翰林不容,即使一时因为圣旨不敢说什么,时间久了御史定会参奏他们德不配位。
从此不再得京中人心,荣亲王府孤立无援,即使再对皇位有什么想法也实现不了。
将来新皇登基,没了顺帝的“念旧”,荣亲王这一脉会彻彻底底被排除在皇位继承人之外。
这便是顺帝的筹谋,他不仅要自己的弟弟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还要他这一脉永远失去与自己的子孙争夺的资格。
成老太君的应对也很巧妙,宇元松不任职,只做个闲散王爷,宇思柏放进皇帝直属的锦衣卫,父子俩都构不成威胁。
至于为什么丢给方烬,则是成老太君要求的,说送他们进京的千户总是笑眯眯,对他们也礼遇有加,看着是个好相处的,应当不至于真让宇思柏吃苦。
顺帝笑话成老太君还是心疼孩子,犹豫片刻便答应了。
这才有了今日宇思柏拿着圣旨来卫署报到一事。
“方大人是如何荣升的祖母说她清楚,我也清楚,定不会叫大人在陛下面前难做。”
“对外,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世子。”
“若方大人愿意教导,便要我多看多学多做,只当是手底下使唤的尽管历练,不必有所顾虑。”
“若大人觉得为难,从此便不必管我,前程我自己挣。”
宇元松袭爵只是幌子,成老太君是把希望放在宇思柏身上,方才分别前宇思柏对自己说的这番话正好印证了方烬的猜想。
只是没想到那位值得敬佩的女子竟对自己这般信任。
同时也给了自己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