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戚阳为首的锦衣卫众人狐疑,频频打量这位不修边幅的“荣亲王世子”。
宇思柏说得顺溜,心里怪不自在的。
从前喊的都是“我乃黑云寨二当家”“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这样霸气外露的话。
如今报家门却要说自己是什么王世子,别扭得好似扒光了他的衣服扔进姑娘堆。
林子谦倒是最快反应过来,眼中蔓延上不屑。
面色讥讽,“噢,原来你就是那个土匪公爵家的小土匪?”
立刻又改口道,“哦不,是土匪侯爵。”
拉长的语调令人不适,几个世家子弟相视一笑,眼带揶揄和嘲弄,分明就是看不起。
礼部曾上奏,说宇元松袭爵该位降一等,不能再享公爵衔该是侯爵。
不仅如此,还要改世爵为流爵,子子孙孙皆要以流爵的方式降等承袭,不能承袭本爵。
公、侯、伯皆为勋爵,虽在地位待遇上有所差别,但也是常人几辈子都难以想象的荣华。
可看在京城众人眼中,降等,就是受辱。
“这么看来你与这些锦衣卫倒很是相配,武夫和山匪,都是大字不识于国无用之辈。”
几人哄堂而笑,话里话外皆透露轻视的意味。
宇思柏自己是觉得没什么要紧的,他们家本也不在乎这些个虚名,退一步说就算到时候落在他头上的只是伯爵又怎样?
难道不能再靠自己挣回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跟随祖母父亲在山里长大,这道理他比别人更多了些切身的体会。
况且依他看那顺帝老儿瞅着就没几年活头了,改朝换代一切重来。
可被人拿出来作为讥讽他的话头,宇思柏就有些不爽了。
眉毛下压,怒目瞪眼。
他本就是五大三粗的长相,下颌微方,脸上没有修整的眉毛胡子显得有些杂乱。
一条胳膊抵林子谦两条粗,整个人往那一架,像一座小山。
来京后有所收敛的匪气倾泻,肩上扛着的斧头甩在身侧,手臂肌肉绷起,凶悍盯着林子谦。
大有对方再多说一句就会脑袋开花的架势。
林子谦不过一世家二代,一贯接触的都是些读书人哪里见过这样“野”的人。
这人实打实是土匪出身,烧杀抢掠都是做惯了的事,指不定背着几条人命。
忽而生起悔意,眼神闪烁瞟了下周围。
惨了,要是他未经开化,鲁莽无知,不懂得看场合行事该怎么办?
复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这里到底是天子脚下、皇城之内,他已做了宗亲,应当会为自己那本就不受陛下重视的家族着想。
自己好歹是大顺重臣家的子孙,当不至于如何。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家本来就是土匪,我又没说错!”
若是常人,林子谦这么分析无碍,可宇思柏打小在山里便没受过拘束,跟动物似的放养长大。
也就是成年了才被成太君教养着学习人情世故,没吃过什么文人油墨。
他对读书人不带偏见,却瞧不上如林子谦这般爱掉书袋、爱将出身挂在嘴上的人。
一早知道京里人不待见他们一家,宗亲的条条框框更如短了一截的亵裤,怎么穿都不舒服。
便是和皇帝血脉相通,封了王袭了爵,也抹不掉他们在山里混迹过的经历。
那是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出来的日子。
他向来对这些人敬而远之,不愿与他们起冲突。
但心里知道和做到却是两码事。
譬如此刻,他就只想给这蹬鼻子上脸的劳什子二代老拳吃。
宇思柏把斧头从右手扔到左手,再从左手倒回去,一步步朝林子谦逼近。
林子谦浑身一紧,心脏上上下下直打鼓。
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你…你想做什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要是忽略他结巴的吐字只怕还以为此人是个胆大的。
宇思柏眼神如虎,鼻腔哼出气音,三步并作一步欺身而上。
林子谦登时大骇,急急退后去扯另几个世家子,却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你!我祖父乃工部尚书!位同一品大员!”
“家学渊源!出身翰林…你你…啊!”
宇思柏才不管林子谦嚷嚷什么,扔了斧头照人就是一拳。
“老子管你几品,打的就是你!”
旁边的人已经看傻了。
同林子谦交好的那几个起初同样被吓住,反应过来后倒还鼓足勇气上前去拉架。
却被宇思柏换个手的功夫一把挥出去老远,一群人摔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