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
”

    一众女眷自锦衣卫破府而入时便心生恐惧,家中男主人不在,当家主母也不知缘由,更是六神无主。

    在这日头底下惴惴不安了许久,此刻终于听到了一句保证,心下稍安。

    主母般打扮的人强撑着拿出几分镇定,嘴中嗫嚅,“明…明白了!”

    至少还没有吓破胆生出更糟的心思,方烬心中微松。

    犹豫几息,来到女孩跟前蹲下。

    董府主母登时紧绷起身子,不敢与方烬对视,只死死搂住怀里的女儿。

    “去了掖庭,好好跟着你母亲,无论那里的人叫你干什么活,也要寸步不离。”

    方烬平视那双葡萄眼,轻声道,“这样,你和你的母亲才能活命,知道吗?”

    “那我父亲呢?还有祖父,他们也能活命吗?”小女孩语含质问,尽管害怕,依旧大着胆子开口。

    她母亲连忙捂住她的嘴求饶,“孩子不懂事,大人饶命!”

    方烬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她全家有此下场,可以说是方烬一手推就。

    董知州压榨百姓、收受贿赂多年,致使庐州民不聊生,陛下震怒,细查之下数罪并罚,叛抄家一点也不冤。

    女眷尚有一丝活命的机会,而男丁此刻皆已下狱,紧接着就是流放。

    岭南之地环境艰苦且路途遥远,许多犯人都没命活着走到流放地。

    但对着这样一双饱含期待的眼,方烬什么也说不出口。

    其母却明白她的沉默,只将女孩按在怀中,无声啜泣。

    秦帆打外边进来,便听到这样一番对话,他仔细观察千户大人的神情,眼中忧切不似作假,心中若有所思。

    “方大人,已经安排妥当,可以出发了。”

    方烬最后看一眼女孩,转身离开了知州府。

    董府抄没的所有家产都有朝廷专派宦官前来接手,锦衣卫一切以圣上的旨意为先。

    府门外,一身材高壮他人许多的百户正在清点人手,见方烬出来,大声汇报,“大人,除了留下的一队小旗,其余人皆已归队!”

    方烬翻身上马,“出发,回京!”

    出了庐州城,一路向南,方烬思绪未停。

    脑子里复盘着庐州行贿案的始末,这案子先是由地县的官员引出,秦帆上报她顺藤摸瓜揪出董知州,前后不过月余。

    如今董家抄家这样的结果也是她一月前就料定的,再往上的人她暂时还动不了,不能一鼓作气斩断祸根。

    锦衣卫千户的职权还是太小,现在的人办不了,过去的事也无法揭开。

    朱红御笔将整个方家牢牢定死在谋逆二字上,如何能够撼动。

    当年东宫血案那般惨烈,她的祖父只是大理寺卿,甚至并非太子近臣,然多年后被人栽赃陷害与东宫搭上了边,依旧赔进去整个方家。

    可见余影深深。

    方家究竟有没有做过谋逆之事,没人比她更清楚,她的祖父一生清廉,持身中正,也断不会容忍方家子弟做大逆不道之事。

    所以,方家被抄绝非一般性质的案件,个中关节她这五年已经摸出大概轮廓,只是细节之处还不甚清楚。

    她至少要查清她所不知道的那部分真相,至少要坐上指挥使的位置手握实权,至少要让自己的话对圣上、对这个王朝的主宰者产生影响。

    才能为方家鸣冤,为方家翻案。

    锦衣卫这个身份足够特殊,尽管风险很大,在她看来却是最佳路径。

    那人虽是二品衔,却位如一品军侯,与首辅同等分量,要想扳倒,谈何容易。

    急不得,她以男子身份回京不过半年,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布局,当下最要紧的,是巩固皇恩。

    皇恩浩荡却缥缈,难以抓住。

    为从一众二代里冒头,这半年来她焚膏继晷,专接别人不愿沾染的烫手山芋。

    得罪人?方烬不在乎。

    她需要权利,需要地位。

    当今圣上乃是大顺朝的开国皇帝——顺太祖。

    年近七旬,丰功伟绩不胜数,却一生都偏信制衡之术,不肯放权。

    底下众皇子年纪都大了,东宫之位多年悬而未定,因此人心浮动朝局不安。

    然此刻圣上最需要的,不是优秀的继承人,更不是东宫太子人选。

    而是一柄剑,一柄指谁杀谁绝不违拗圣意的利剑。

    方烬就要做这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