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原本应有的温热与清浅吐息,消失了。
齐愚下意识向旁摸索,却只触到冰凉的锦缎。
是走了吗?
一股尖锐的心慌随之攫住他,比以往任何一次被抛弃时都更强烈。
齐愚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动作。直接起身下床,凭着记忆跌撞扑向门口就要去找那个人。
“砰——”
脚下一趔趄,齐愚失衡前倾,他不自觉闭紧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落入一个裹满浓郁香气的怀抱。那香气与“柚柚”身上的气息截然不同,甜得发腻,令他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额头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然后推开了他的脸。
言攸轻叹了一声,一手扶着人,另一指尖在对方那片险些要撞得青紫的额上写了几笔。
撇、横、竖、撇、横、竖、横、竖、撇、捺、横。
齐愚数着笔画努力辨认,突然怔住了。
——是一个“笨”字。
他怎么就忘了自己看不见?这般莽撞冲出来,除了添乱什么也做不了。他是不是……更惹人厌了?齐愚想。
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麻烦。柚柚买下他,治伤,剪发,甚至让他能重新开口,他却连安稳待着都做不到,毫无用处。
不是能说话了吗?怎么不作声?言攸纳闷地看着眼前人瞬间黯淡的神情。
那头由他亲手修剪得参差的短发分明还是和原来一样,言攸却觉得像小狗被嫌弃后耷拉耳朵似地下垂,心头莫名烦躁。
沟通不畅,果然碍事。
他继续写:[说话。]
齐愚如梦初醒,喉结干涩地滚动,那几个在心底盘旋的字眼艰难吐出:“对……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声音比昨日流畅些许,尽管发音仍显僵硬。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言攸挑眉,看着对方那副恨不能缩进地缝的模样,心说他脾气有那么恶劣吗,却懒得再写更多字追问。
提升修为,早日传音入密,刻不容缓。
他索性如昨日一般,将一截柔软红绸塞进齐愚手中,另一端自己握住。
[出门。]
齐愚紧紧攥住那根红绸,小心跟随前方传来的微弱牵引,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专注,但并不艰难。
下楼或遇到阻碍时,言攸会停步,耐心等待齐愚慢慢摸索过来,确认他站稳,才引他一同迈步。
客栈伙计选的衣物款式简洁,易于穿脱,虽是粗布,倒也干净,穿出去不算失礼。只是齐愚过于瘦削,衣衫空荡,风一吹便紧贴身体,勾勒出底下支棱的骨骼轮廓,更显孱弱。
言攸瞥了几眼,越看越觉碍眼。那老宗主收了他的储物戒,带出来的包裹中多为便于行动的劲装或低调男装,符合“女子”身份的衣衫本就不多。
距琳琅阁拍卖会尚有一日,左右无事,正好带小鱼去置办几身两人的衣物。
城中最大的成衣铺“云锦衣坊”中衣衫如云,混合着各类布料与熏香的暖意扑面。
笑容热络的老板娘立刻迎上,目光触及言攸时不由自主愣了一瞬。
少女红衣雪肤,容色惊人,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缠绕腕间的红绸,
老板娘阅人无数,此刻竟有些失语,半晌才找回声音:“这位姑娘,想看些什么料子?我们这儿新到了流光缎和云雾绡……”
她热切介绍着,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瞟过言攸身后低着头的齐愚。
言攸无意多言,径直指向齐愚:“先给他选,合身利落即可。”
“好的姑娘,”老板娘这才光明正大地仔细瞧了瞧齐愚,又推荐道,“姑娘这几件怎么样?颜色冷,低调,看着也干净。”
言攸目光扫过,看了又看,问道:“有没有颜色明亮一点的?最好比较柔软。”
小鱼气质本就沉郁,再穿暗色当真成蘑菇了。
老板娘又看了齐愚一眼,肯定道:“有。”
然后言攸买下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男装,还示意伙计带齐愚去隔间更换了一身。
待齐愚换上一身水绿绸衫出来,虽依旧清瘦,精神气却好了些,眉眼也更显清冽干净,多了几分生气。
言攸压下唇角,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是花色斑斓的毒蘑菇了,顺手将那堆打包好的衣服扔给了齐愚。
“自己的衣服自己拿,知道吗?”
齐愚懵然而乖巧地抱了满怀新衣,手中仍旧握着红绸。
言攸这才开始自选。他随手拣了几套女子裙衫,反正他生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末了,老板娘极力推荐一套月白留仙裙:“姑娘仙姿玉色,穿这身定然出尘!您看这裙褶,行走间如流水浮莲,清雅灵动……”
言攸抬手阻止了老板娘的长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