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说无情5
    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言攸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乖。”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含着点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亲昵,更像是对着豢养的宠物无意识的嗔怪,而非对一个……人。

    无理取闹。他在心里嗤笑自己,唇角自然弯起一抹浅淡的自嘲弧度。

    “说什么做什么”的前提是对方能听见指令,这小乞丐又聋又瞎,如何能在他需要时“醒”,又如何能察觉言攸的想法?

    这样将所有过错归结于对方的“不乖”,似乎太欺负人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蛮横。

    不过……反正对方也听不到啊。

    既说了他是“他的”,那无理取闹一句又怎样呢?就像在雪白的宣纸上任性地洒了一滴墨,这破坏规则的行为本身,便是一种隐秘的快意。

    如今看来,言攸觉着在合欢宗的时日于他而言并非毫无影响,这般的傲慢太熟悉了。

    言攸为顶级炉鼎之身,无数人想将他充做容器,妄图踩他登神,而他当下抓着小乞丐逼对方承载五感,何尝不是另一种压榨利用?无非是小乞丐已全无退路,而言攸还能选择罢了。

    明知故犯,真是泛滥又虚伪的同情心,言攸嗤笑。

    身上因灵力震荡强行撕裂丹田逼出的冷汗尚未干透,黏腻地贴着中衣,外袍也在先前的纠缠中蹭得凌乱。

    泡个热水澡自然是舒缓的,但在合欢宗时无时无刻不被监视,他已许久未真正放松修炼,此刻灵府初定,气息尚在缓慢流转,言攸连抬抬手指都觉得倦怠入骨,正欲勉力捏个清洁诀了事。

    然而,一缕凉意猝不及防地攀了上来,以一种近乎试探的姿态。

    言攸循着那丝冰冷的触感垂眸。

    身下的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右手,正极其缓慢地向言攸身上摸索。那手一抚一顿,指尖微颤,显得极为谨慎,仿佛在触碰什么极危险又极珍贵的事物,专注得过分。

    言攸漫无边际地想,小乞丐的手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伤痕遍布,旧痂叠着新伤,紫红纵横交错。肌肤相触时,有一种砂纸碾过的粗粝感,不知是那累累疤痕所致,还是因为这人指腹上厚厚的茧子。

    言攸没有制止,神情无喜无怒,只是眸光微沉,其中裹挟着丝丝缕缕难以分辨的冷,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想看这小瞎子究竟意欲何为。

    是终于意识到处境想要反抗了呢,还是……

    那只手小心翼翼地自肩头移至颈侧,又沿着颈线缓慢爬上脸颊,仿佛在勾勒描摹一件易碎的名贵瓷器,动作珍惜得近乎虔诚。

    最终,那指尖在言攸的唇边停下,微微一顿。

    然后它轻柔拂过言攸的下颌,抹去了那滴半凝的血珠。

    ——是为了擦去那点被他咬出的血迹?

    虽然并未拭净,反而将那一小片肌肤蹭得微微发红。

    言攸有些诧异。

    小乞丐做完这个简单的举动,便迅速收回了手,宛如被烛火烫到一般。

    那根沾了血珠的食指指腹下意识地蜷起,被他用右手紧紧攥住,藏了起来,仿佛那一点触碰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与勇气,又或者那以指腹卷进手心的属于言攸的血迹,携着某种灼人的温度,烧至心间。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言攸不动声色地捻灭了他掌心正窸窣作响的漆黑甲虫,心中竟莫名升起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欺负傻子的内疚感。

    言攸默然片刻,又浅勾唇角,罢了,傻子便傻子吧,总比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人来得省心。

    他指尖落下:[不疼吗?]

    言攸问得模糊。

    既是问对方被迫承受他那被放大,如潮水般汹涌混乱的五感冲击时是否难受,也是问自己失控时,咬破他下唇的那一口。

    小乞丐眨了眨那双无神的眼,好似极为茫然般。那瞳孔上的灰翳宛如一层薄薄的晨雾,隐匿了所有波澜。

    他轻轻摇了摇头,干涩的唇瓣嗫嚅了几下,仿佛努力地想表达什么,生涩而笨拙地试图张开。

    几个极其沙哑破碎的音节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仿佛锈住了多年,此刻才被强行撬开。

    “我……叫,齐,愚。”

    嗓音低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但确实是在说话。

    居然……能说话了?言攸眼底讶色微浓。

    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

    那古籍上只记载了三感尽失之人可作为绝佳的容器,承受过敏锐到痛苦的五感,却从未提及这种强制性的感官共享与冲击,竟能反过来刺激受损的感官恢复。

    这倒是个意外的发现。看来这“容器”比想象中更有趣些。

    他继续在对方掌心写道,指尖划过:[只会说话吗?]

    齐愚点了点头,动作依旧有些迟缓,像是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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