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说无情4
    言攸凑得近了,才发觉小乞丐身上一片狼狈的湿意,新换的柔软布料也早被洇出几处深色水痕。

    他总是会忘记这人三感尽失,言攸略一蹙眉,指尖掐了个诀,小乞丐周身水汽便悄然蒸散,清洁干爽。

    只是那头长发久未打理,即便洗净烘干,依旧纠缠打结,蓬乱不堪,发尾粗硬地翘着。

    言攸岔开视线,试图忽略这碍眼的杂乱。然后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把银剪。

    小乞丐不明所以,只觉脸上方才莫名升腾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眼前也仍是那片习以为常的漆黑。

    忽然,什么器物冰冷的面偶尔擦过了颈后的皮肤,激得他下意识瑟缩一瞬。他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握紧,下一刻又强迫自己松开,沉默地僵站着。

    嗯,一点也不会躲,很呆。言攸满意之余,觉得自己真该找个人瞧瞧这小乞丐的脑子了。

    小乞丐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只耳边颈侧时不时触到一点冷意,随即脑后便会微微一轻。

    ……嗯?

    小乞丐不确定地猜测,这人……是在给他剪头发吗?

    言攸下手没什么耐性,专挑那些纠缠得最厉害的发结根部,干脆利落一剪子下去。

    不多时,小乞丐那头乱如杂草的发丝便被尽数剪去,长度齐至后颈,参差不齐,配上那大半张脸的青黑胎记,此刻低垂着脑袋,满脸茫然无措的模样,活像一颗被人从阴暗角落里强行扒拉出来的小蘑菇,蔫巴巴的,有一种诡异的萌感。

    言攸端详片刻,蓦然笑出了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小乞丐听不见,却能模糊感知到周遭空气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弱而轻快的振动。

    那个人在笑他。

    他抿了抿失血的唇,无神的乌瞳在眼眶里木然转动,最终半掩在低垂的眼睑之下,手指悄悄抠住了掌心。

    言攸笑够了,再看小乞丐时,又觉得顺眼了许多。他心情颇好,这次没再寻找绢帕隔开,直接拉过小乞丐的手。

    小乞丐的手还攥着,言攸一指探进对方手心轻轻一按,再向外一推,对方便被迫展开了手掌。

    他以指尖在小乞丐摊开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

    [睡觉,如果我半夜找你,要醒。然后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要乖,知道了吗?]

    指尖温热,字字句句清晰地烙在粗糙的掌心之上。

    小乞丐先是猛地一颤,仿佛骤然被那温度烫到了一样,险些要直接缩回去。待艰难地辨出言攸所写的内容后,他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沉默片刻,很是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言衍写得指头都有些发酸,心道这般沟通实在费劲,修炼进度还是要快些,至少早日到能传心音的程度才方便。

    他牵着小乞丐走到床榻边。小乞丐便依循着他的指引,脱鞋,上床,躺下,拉过锦被将自己盖好,一系列动作做得按部就班,一板一眼,听话得近乎呆板。

    言攸看在眼里,唇角又莫名其妙地勾了勾,这才走到床边的蒲团上,拂衣坐下,准备开始修炼。

    他今夜需行险招,分裂丹田。此法自然凶险,过程更是苦痛难言,不能有片刻分心。

    言攸阖上双眸,凝神内视气海,引导着体内灵力凝成一把细细的锥,缓慢嵌入那稳固多年的丹田。

    刹那间,仿佛有一柄钝刀在体内缓慢而坚决地切割,将紧密相连的丹田强行剥开。经脉如被拉扯到极致,每一次灵力的冲击都携着近乎令人晕厥的痛楚。灵力在失控的边缘奔涌,冲击着四肢百骸,带来阵阵酸麻与钝痛。

    言攸额际迅速渗出冷汗,脸色褪得苍白,唇线紧抿,长睫不住轻颤。平日的散漫无谓早已消失殆尽,全副心神皆竭力维系着灵力的精准操控,不敢有半分差池。

    时间在此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痛楚将要达到顶点之时,丹田之内猛地一震,一股弱小却崭新的的气息终于自原本的丹田旁缓缓生成,独立而又隐隐相连。

    成功了!

    还不等言攸缓过一口气,下一瞬,因丹田分裂初成带来的副作用蓦地袭来——他的五感六识在这一刻被骤然放大。

    窗边街巷的熙攘声尖锐刺耳,烛火跃动的光芒扎得眼睛酸痛,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气味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各种感知无差别地涌入,堆叠在识海中,是一种沉闷的饱胀感,让人止不住眩晕。于言攸而言并非难以忍受,但确实不适。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溢出唇角。

    言攸再支撑不住,身形一晃,竟直直从蒲团上向前栽倒,半扑进那张柔软的床铺里,恰好跌在蜷缩着的小乞丐身边。

    他浑身脱力,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仍在抽痛的丹田。强忍着识海中翻涌的不适,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没什么力气地掐了掐小乞丐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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