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和自己发声的能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调并不平静。
[小鱼的鱼?]言攸随意揣测着,想着那在水中无知无觉任人捕捞的形象,倒有几分贴切。
这次,齐愚愣了一下,似乎想否认,但最终还是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下去。
或许太久未说话,对方的咬字腔调十分怪异,言攸其实并没太听清他那个模糊的发音,干脆以“小鱼”代称。
一个顺手拈来的名字,无需费心。
“你……呢?”齐愚再次艰难地开口,说话比刚才顺畅了些许,但仍然低沉沙哑,像砂砾摩擦着喉咙。
言攸挑眉看去,这小瞎子,倒是会顺杆爬了?
“你的,名字。”齐愚补充道,灰沉沉的眸子“望”着言攸的方向,好像只是单纯想知道如何称呼这个无法确切描述的人。
哦。问这个。
言攸指尖微动,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愉悦,在对方的掌心写下:[柚柚。]
写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慢悠悠地添上一句,指尖划得更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人家是女孩子哦。]
真正的完美伪装,自然是连瞎子也要骗过去的。言攸对自己的临场发挥十分满意,在心里点了点头。
“嗯?”
齐愚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怔愣——他好像根本没想到言攸会是女子。那丑陋与清秀交织的脸庞上,是一种明晃晃的迷茫。
这后知后觉的认知,让他那胎记之外的脸颊,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绯红,从耳根一直烧到颈子,与他那呆愣的表情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言攸也是骗完了才蓦然想起,自己方才似乎……“亲”了对方?
虽说他很清楚那不过是为了传导五感不得已而为之的接触,唇齿相触的瞬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灵力与感官的引导上,并无半分旖旎念头。
但这一切,小乞丐并不知道。
言攸:“……”
这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言攸瞬间打消了说明的念头。难道要拉着他的手,啰啰嗦嗦写一大堆吗?而且他为什么要和对方解释?想想都荒谬。
他看着齐愚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红晕,真怀疑再放任这人胡思乱想下去,对方会烧得更傻。
言攸干脆利落地一个翻身,从齐愚身侧转到另一边,顺手扯过旁边叠放的锦被,那被子质地柔软,不由分说地将齐愚从头到脚整个蒙住,全然不顾被子底下传来一阵微弱而无力的挣扎,那鼓起的包扭动了几下。
还是眼不见为净好。
言攸隔着被褥拍了拍那一团,示意对方该睡觉了。
被子里的动静又持续了一小会,最终渐渐平息下去,似乎是放弃了抵抗。
言攸自顾自地在床榻外侧躺好,合上双眸,准备凝神调息,巩固方才分裂丹田的成果,内视那刚刚形成的灵核。
然而,一片寂静中,言攸隐约感觉到身旁那道视线——尽管他知道对方看不见,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异常清晰,仿佛能刺穿锦被。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带着试探的呢喃,从被褥底下闷闷地传来,音节依旧有些含糊,咬字却无比认真:
“柚……柚……”
尾音很轻,如羽毛揉过心尖,却不再像最初那样破碎沙哑,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仿佛在确认,在咀嚼这个属于“她”的名字。
齐愚在黑暗中睁着眼,眼前依旧是那片他熟悉了十几年的漆黑。但他能感觉到身侧另一个人的存在,能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也能听到自己从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
他知道男女的区别。尽管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多年,但幼时残存的模糊记忆,以及后来流落街头时一些其他感知,都让他明白男子与女子是不同的。
为什么要骗他呢?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齐愚压下。
柚柚是男子,但是柚柚说“她”是女子,那“她”就是。
男女有别,可对方又亲了他。这个认知让齐愚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被“她”碰过的地方,唇上,掌心,脸颊,都隐隐发烫。尤其是唇边那个细微的伤口,此刻的存在感强得惊人。
“她”救了他,给了他栖身之所,甚至……让他重新得到了声音,能开口说话。
“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是的,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事实。
是的。
在他兀自思绪万千之时,始作俑者却懒洋洋回应起之前那句模糊不清的呓语。
“嗯,在。”
言攸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