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腐烂气息混着血腥味,萦绕不散。
言攸略一沉吟,并未直接用手去碰触,而是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绢帕,隔着手帕,轻轻提住了小乞丐的手腕。
入手处极其纤瘦,却毫无生机与美感,宛如一截稍一用力便会折断的枯枝。
他的手也冷得惊人,言攸想。
小乞丐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倏地一抖。
那感觉太奇怪,丝织物的轻软,与一帕之遥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陌生而突兀地逼近了他,令他久未被人触碰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小乞丐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连这点力气也无,当然他也不敢随便挣扎,最终只能僵硬地维持原状。从表面上看,倒真像一具无知无觉的空壳。
言攸不在意他的沉默,只当他默许,指尖隔着那层柔软的绢布,在小乞丐摊开且布满污垢与伤痕的掌心,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地写下:
[他把你卖给我了。]
奇异的触感以不可违抗的力度渗入掌心,微痒,与他平日所承受的拳脚不一样,也和先前被抓住手腕不同。
这太轻太柔,和爱抚没什么两样,尽管他从未经历过。
小乞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每一寸骨骼似乎都绷紧了。
言攸顿了顿,继续写道:[你是我的。]
写完,他松开了手,那方价值不菲的绢帕随之飘落在地,无声卷进满地泥水。
小乞丐猛地一顿。那反应并非源于疼痛或恐惧,而是一种属于识文断字之人的怔愣和理解。
也正是因为理解了言攸的意思而怔愣。
言攸眉梢微挑,琥珀眼瞳中流露出一丝满意。
识字的,那就好说了。
然而,小乞丐的关注点却全然跑偏。
他并未去思量那个所谓的“养父”如何毫不犹豫地将他像货物一样卖掉,空洞茫然的眸子朝着言攸的方向,干涩的唇微微颤动,好像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愿意买下他这样一个又瞎又哑又聋的废物?
他甚至根本没有生出半分“这或许是个骗局”的念头。他太清楚自己一无所有,毫无价值,根本没有可图谋欺骗的。
所以小乞丐就这样,茫然而温顺地相信了掌心中传来的两句话,相信了言攸。
言攸有点轻微的洁癖,想到对方目不能视物,心下轻啧了一声。失策了,刚才那方手帕丢得太早。
但没办法,他总不能任由小乞丐自己跌跌撞撞摸索方向。
他对上对方那双灰蒙无光却意外澄净的眼眸,思考一会,然后解开了袖上挽着的一根红绸。
那红绸色泽鲜亮如血,质地柔软坚韧,末端系着一枚小巧剔透的玉铃。
言攸用手指拈着红绸的一端,将另一头塞入了小乞丐相对干净一些的手心,示意他握住。
小乞丐便顺着攥紧。那绸缎冰凉丝滑的触感,与他粗糙生茧的掌心截然相反。
“走了。”言攸吐出两个字,又想起对方听不见,便轻轻扯了扯红绸,转身向巷外走去。
小乞丐被那力道牵引着,踉跄地站起身。他生来眼盲,常被人侮辱欺负,视野里永远是一片漆黑,所以这一次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男人曾为了讨好某个富家少爷,将他用铁链拴在马车后面拖行。石子磨破了膝盖,他全身的骨头几乎被撞得碎裂。
他早应该死的,然而每每以为会死去时,却又莫名其妙地留下了一条命。
死不了,又活不下去。
命运何其讽刺。
然而,预想中的拖拽和疼痛并未到来。
手中的红绸传来的力道平稳而温和,并不粗暴。前方的脚步速度适中,或者可以说是缓慢。脚下的路异常平坦,没有任何绊脚的石头或坑洼,仿佛走在前方的那个人,早已为他扫清了一切障碍。
他只需要跟着那力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就好。
行动间,红绸上的玉铃轻响。
小乞丐听不见铃声,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坠在绸缎上,但那轻微近无的重量,也惹得人心慌意乱。
这个人……是在刻意照顾他的不便吗?
这个念头荒诞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却如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间,无足轻重,只一思及心脏便泛起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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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那抱着钱袋欣喜若狂的壮汉,挤出了看热闹的人群,钻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他迫不及待地扯开钱袋,想再次确认那耀眼的金色。
袋口刚开,涌出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金铢,而是密密麻麻的漆黑蚁虫。那些虫子细小而狰狞,瞬间覆盖了他的身体。
壮汉脸上的狂喜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