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虫们贪婪地吞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片刻后,它们汇聚在一起,融合变形,化作一只生着千足的漆黑甲虫。
甲虫停在那滩污秽之上,甲壳幽暗发亮,好似餍足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朝着言攸离开的方向定了片刻,随即迈动细短的节肢,迅速地沿着地面爬行而去,很快消失在阴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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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攸用红绸领着小乞丐,在虔城繁华的街道上穿行。
他穿着相貌都太招摇,所到之处,人们看着他,也看向他身后那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以及连接两人的那截诡异红绸,目光中的惊疑和探究几乎要满溢出来。
言攸全然无视,最终停在了一家装潢考究的客栈前。
柜台后的伙计早已注意到门外这对极其扎眼的组合,眼见言攸走进来,连忙挤出热情的笑容,只是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的小乞丐身上瞟,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和疑惑。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言攸声音清淡,如同玉珠落盘。
身后的小乞丐无知无觉,言攸停下他便也跟着止步,很乖的模样。
伙计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和暧昧,视线隐晦地在昳丽绝伦的言攸和肮脏不堪的小乞丐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揣测这美貌少女有何特殊癖好。
言攸懒得解释,也不觉得和一个陌生人有解释的必要。他随手又是一袋沉甸甸的金铢放在柜台上,发出令人心安的闷响。
“备好热水,要快。”
言攸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去找成衣铺,买几身适合他穿的干净衣服,料子要柔软些。”
他抬手点了点小乞丐。
伙计掂量着手中钱袋的重量,那点疑虑瞬间被真金白银砸得烟消云散,脸上笑开了花,点头哈腰道:“好嘞,姑娘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您楼上请,天字三号房,热水和衣服马上就来!”
言攸不再多言,带小乞丐跟上引路的伙计。
上了楼,进入宽敞整洁的客房,热水很快被送了上来,浴桶内水汽氤氲,弥漫着湿润的暖意。
言攸松开红绸,指向浴桶,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他正考虑要不要再写一次,眸光扫过小乞丐身上那沾满污血的破烂衣服,以及裸露出的皮肤上新旧交叠的伤痕。
这样直接泡热水,怕是会疼得厉害。
他走近两步,取出一块从伙计那里要来的新绢帕,托起小乞丐的下颌,另一只手在其展开的掌心写下:
[张嘴。]
小乞丐迟疑了一瞬,但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唇。
一颗药丸被塞入了他的口中。
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舒缓的药力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身上那些疼痛竟奇迹般地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温温的麻木感。
他有些怔然。
随即,他感到那只隔着手帕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明确指向热水的方向。与此同时,指尖在他背上划过两个字:
[洗澡。]
命令清晰,不容抗拒。
小乞丐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沉默而僵硬地开始动手解开身上那些几乎成为破烂布条的衣衫。
言攸给对方渡去一丝灵力,若小乞丐有不测,他也能及时赶过来。
然后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屏风后。那里也备有浴桶和热水。
言攸随手褪下衣裳,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鸦羽般的发润湿,散在水中宛若一朵晕开的墨莲,水面之上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颈。
他全然放松了身形,反正有屏风阻隔,不必担忧暴露。更何况外面那人是个小瞎子,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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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机械地清洗着身体,水流冲刷掉积年的污垢,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那些大大小小的新伤旧疤也就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药力持续发挥着作用,让他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洗完,摸索着擦干身体,又摸索到旁边凳子上伙计新送来的衣物。布料果然柔软舒适,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细腻。他沉默地穿上,大小也合适。
做完这一切,小乞丐呆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掠过心头,并非听到,也非看到,更像是一种……直觉。
他下意识地,像正常人被注视时会有的反应一样,抬起了头,“望”向屏风的方向。
屏风后,言攸也已沐浴完毕,正随意地披着一件绛红外袍走了出来,他衣带未系,任由衫襟松散地垂落,半露一小片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
湿漉的墨发散落于身后,发梢还坠着水珠,蜿蜒滑过肌肤,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