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融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言攸,直到对方放下水杯。
“柜子下面有新的牙刷和毛巾,自己去拿。”言攸又想起来了什么,指了指矮柜下方一个半开的抽屉。
“嗯。”
林砚融低低应了一声,放下毯子,拿着东西进了卧室的洗浴间。
浴室狭小的空间里,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湿润地附着在冰冷的瓷砖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又奇异地被另一种气息彻底占据——那是言攸惯用的沐浴露味道,无法具体描述,却无孔不入地钻进林砚融的鼻腔,纠缠着他的每一寸感官。
林砚融站在洗漱台前,冰冷的水冲刷着他同样冰冷的手指。镜面被水汽模糊,只能映出一个朦胧而苍白的轮廓。
他觉得自己有病。而且病得很重。
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心脏深处倏地窜起,燎过四肢百骸,烧得他耳根滚烫。
林砚融蓦然闭了闭眼,齿尖抵住下唇内侧柔软的软肉。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锈味。
这气味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其中。他厌恶这种无法自控的沉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贪婪地汲取毒药。
自我厌弃如潮水,反复冲刷着摇摇欲坠的理智。他恨自己的卑劣窥伺,恨自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般渴求着这点施舍般的气息,又无法自拔地在这片被言攸浸染的空气里,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病态的餍足。
他几乎是以自虐般的虔诚,拿起自己那条新毛巾,浸湿了冷水,用力覆在滚烫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带来短暂的清明,他草草地洗漱完毕,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林砚融推开浴室门,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壁灯,光线昏黄而静谧。借着壁灯微弱的光,他看到了床上隆起的一团。
是轻缓的呼吸声。
言攸睡着了。
林砚融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宁静。他无声地走到门边,指尖搭在冰凉的木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道缝隙合拢,隔绝了卧室里的一切。
林砚融走回沙发边,那床灰色的薄毯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仍然蜷坐在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双臂抱膝。
客厅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城市霓虹的微光,在墙壁上投下模糊变幻的光影。
他睁着眼睛,瞳孔在适应了黑暗环境后显得更为幽涩。身体紧绷,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像是在防备着这短暂的收留随时会被收回,防备着言攸会突然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视线,但门后那微不可察的呼吸声,仿佛能穿越空间,清晰地在他的听觉神经上跳跃。
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无声的安抚,又像一道坚固的锚点,将他流浪的灵魂定住,不再漂泊无依。
绷紧的肩线微松,凤眸中暗潮平息。
林砚融慢慢地闭上了眼,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缓,只是睡姿仍然透露出深深的不安。
与此同时,卧室的床上。
言攸长睫轻颤,眼眸悄然睁开,目光准确地停留在沙发方向,下一刻便重新阖上眼,仿佛从未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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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攸睡得很好,昨晚的记忆也瞬间回笼。他揉了揉眉心,起身下床,随意披了件衣服,拉开了卧室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懵然。
客厅中央,折叠方桌上,规整地摆放着两份早餐。简单的鸡蛋面包,旁边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而林砚融,正安静地坐在桌边。他换下了昨晚那身深色单薄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蓝白相间的标准的高中校服。
他微微垂着眼,手指似是无意识地按在着校服裤的侧线上,隐隐泄露一丝微妙的焦虑。
听到开门声,少年人抬起头,眼睛像小狗一样亮晶晶地望过来。
言攸想了想,说了句“很棒”,果然林砚融的眼睛更亮了。
他坐下来慢吞吞地吃早饭,想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医生在这个世界居然会做饭了,虽然只是鸡蛋面包。
然后言攸的眸光一顿,停在少年人穿着的校服上。
“你今天不需要去上课吗?”
林砚融默了默,才说道:“不急,我看你吃完就走。”
少年人的意图分明是想多和对方待一会,言攸却低头看看手里的面包,这是要他吃快点的意思吗?
虽然不理解他吃完早饭和林砚融去上学之间有什么联系,但言攸想着上班时间也不远了,干脆加快进食。
于是五分钟后,言攸站在楼下无视林砚融隐含不舍的眼神,挥了挥手,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