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直视着林砚融,清晰地传达出结束对话的意味。
“我也很累了,我要去休息。”
林砚融立刻听懂了言攸话里明确的界限,他垂下眼睫,低而迅速地保证:“我睡沙发上就好,不会打扰你的。”
像是怕被拒绝收留的流浪犬,得到了暂时的许可便心满意足,
言攸看着他这副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模样,不知怎的有些想笑。他眼底笑意淡而分明,忽然向前靠近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刻意保持的距离。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几乎与林砚融平齐,唇角勾起清浅促狭的弧度,语调放得又轻又缓,像羽毛搔过耳廓。
“怎么这次不叫哥哥了?”
言攸亲眼所见,林砚融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漫上了红晕。那绯色迅速蔓延,从耳根一路向下,染红了脖颈,甚至隐没在略显宽松的领口之下,连那形状漂亮的锁骨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林砚融蓦地岔开视线,呼吸瞬间乱序。
好吧,言攸唇边的笑弧深了些。
看来小石头本质上还是那个小石头,内核一点没变,还是一如既往地……好逗。
目的达到,言攸不再逗弄他。他直起身,那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沙发上有毯子,自己拿。”他简单地交代了一句,便不再看僵立在原地的林砚融,转身径直走向卧室,关上了门。
直到卧室门隔绝了视线,林砚融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他依旧站在原地,左手不由自主抬起,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言攸手腕皮肤的温度。
那温度分明很短暂,却像烙印一样灼热,透过皮肤嵌入骨髓。
林砚融缓缓地抬起双手,轻轻遮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跳声鼓噪不安。
他以为言攸会追问,会质问他如何找到这里,会探究他这些年的经历,会对他突兀的出现表示不满……
他甚至做好了被推开被拒绝的准备。
可是没有。
言攸只是轻轻揭过,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甚至还像小时候那样摸了他的头,还因为他没有叫“哥哥”而特意逗弄他。
这代表了什么?
是不在乎,所以不计较他的出现、他的窥探、他的打扰?因为无关紧要,所以无需费心?
还是言攸对他,终究还是存留着那么几分纵容?
林砚融的心在希望与绝望的钢丝上左右摇摆。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控制地渴望着后一种可能。
林砚融觉得自己像个在沙漠里濒死的旅人,哪怕海市蜃楼里的一滴水,也足以让他生出饮鸩止渴的勇气。
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是言攸在拿换洗衣物。然后是是浴室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很快,淅淅沥沥的水流声隔着门板模糊地传来。
那声音在沉寂的夜里异常清晰,宛如某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林砚融终于动了,他有些僵硬地挪到那张旧沙发边。沙发套洗得发白,但很干净。他看到了叠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一条灰色薄毯。
林砚融小心翼翼地拿起毯子,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抱着它,在沙发最靠里处半缩着坐下。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道凝固的影子。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浴室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水流冲刷地面的声音,水珠滴落的声音,甚至是言攸轻不可闻的吐息。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
一股带着温湿的清新气息涌了出来,瞬间冲淡了客厅里的沉闷。
林砚融倏地抬起头,循着气息望去。
言攸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深色的棉质睡衣,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颀长的身形。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角和颈侧,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水珠沿着他优美的颈部线条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
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的原因,他的皮肤如润泽的玉质,显得整个人清透而柔和。
言攸一边用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一边抬眼看向沙发角落的林砚融。
一双琥珀眼眸剔透氤氲,天然含情。
林砚融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抱着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像被灯光惊扰的夜行动物,下意识地想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怎么还没睡?”言攸有些奇怪地问道,擦头发的动作没停。
林砚融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最后只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这就睡”。
言攸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走到矮柜旁,拿起一个玻璃杯,走到角落一个简易的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仰头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