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自己是穿书了?”
“有记忆,后面突然有的。”
“什么时候?”
“遇见书里那个同父异母的富家哥哥的时候。”路沅已经完全妥协了,有问必答,顺便把书的大概内容说了一遍。
只是当他提到那个“同父异母的富家哥哥”时,眼里闪过一抹微妙复杂的情绪,路沅很快掩饰过去。
路沅说的和原剧情一致,他没说谎。言攸想。
路沅也结束了讲述,最后以嘲讽的语气总结道。
“言家沾上姓路的算倒了八辈子血霉。”
路沅垂眸,提及那个人,他脑海中又无端显出另一个小孩的脸,那是一张乖戾偏激的脸。
那个小孩最开始以为是自己熬过了苦,得到了上天一星半点的怜惜,让他重获新生,还有了一个温柔的女人作为母亲。
可惜好景不长,女人心脏病发作去世了,他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
流言是一柄锋利的刀,尤其在消息闭塞的乡村。因为毫无代价,任何人都能滥用。成年人尚且讲究体面,只在背后议论,同龄小孩的恶意则坦诚得多。
——“呦,这不是没爹没妈的野|种嘛,滚远点,我们才不和你玩!”
——“路沅他妈是小三,他是小三的儿子!”
——“略略略,真不要脸!”
欺负嘲讽都是常事,连年纪最小的孩子也能随意往他脸上啐唾沫。他们还仗着奶奶腿脚不好,抢她东西到处疯跑,看她着急得摔跤,然后放声大笑。
于是他再次逼自己强硬起来,谁再来欺负他们,他就拿不要命的劲头地打回去,久而久之,他们也只敢背地里骂人。
那时候他还会自我安慰,没关系的,他还有奶奶。
直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找到奶奶,他才知道原来奶奶是外婆,原来他也是有爸爸的,但他的爸爸早就有了妻子。
真是和他上辈子一样恶心的身世。
他咬牙不愿意跟男人回去,外婆的生命却不期然走到了最后时刻。
苍老的手抚着他的头顶,老人浑浊的目光满含不舍与担忧,一遍又一遍叮嘱。
“沅沅,好好活啊,要好好活。”
所以他妥协了,跟着男人来到一栋华丽的别墅,听着那个拥有父亲身份的男人和拥有他父亲妻子身份的女人大声争吵。
他不想面对,悄悄溜走。但这里太大了,他迷了路。可能是被那位母亲养了几年,他都变得脆弱了许多,他竟然想哭。
最后他蹲在草丛里抱住自己,像缩进壳里的蜗牛。
“你是谁家的小孩啊?”
一抹阴影遮住身前的光,他如惊弓之鸟般抬头,吓得跌坐在地。
那是个小少年,十岁左右的模样,五官漂亮得惊人,此时和充满好奇心的小动物一样,歪头抱膝看着他。
“怎么一个人躲起来悄悄哭?”
他睁圆眼睛愣在原地,他居然真的哭了吗?
得不到回应,小少年也不丧气,暗自嘟囔着:“我也不会哄小孩啊。”
对方秀气的眉轻皱,深思了会,不知从哪里摸来一颗苹果味硬糖,轻轻放在他掌心。
可能是带刺惯了,也可能是他以往接收到的恶意太多,他条件反射把糖扔了出去,嘴上恶狠狠道:“要你管!”
“是受过很大的委屈吗?真正坏脾气的小孩不会悄悄哭的。”
他们会肆无忌惮大闹一场,因为背后永远有人为他们兜底。
他又呆住了,直愣愣盯着对方。
“没关系,我还有一颗,这也是你的。试试吧,很甜的。”
小少年的年纪分明也不大,说话却自有一股老成的温和包容,可惜未变声的嗓音甜糯,削弱了那份成熟味道。
他恍惚错觉被一只小奶猫伸爪安慰了。
被握得暖热的糖果再次落入掌心时,他没有和前面一样丢出去。
“少爷,少爷!你在哪啊少爷!”
有人在焦急地喊嚷着。
小少年趁其不备呼噜乱了他的头发,眉眼弯弯对他笑:“王妈在找我,我走了哦。”
他没说话。
确认那人真的走了,他才慢吞吞在草丛间找回那颗被丢的糖,不甚熟练地剥开其中一颗的糖纸。
浓郁甜蜜的果味充盈口腔,那时的路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的眼睛真好看啊,和苹果糖一种颜色。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的脑子里多出了一段记忆。
言攸听完他的叙述,心中许多疑惑得到了解答。难怪之前在那个世界感知到的路沅状态那么不对劲,有一种割裂感,原来不是人设偏移,而是彻底换了芯子。
不过从结果看,剧情似乎还是被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