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独立性原则


    “还有这样的事!”伊莉丝的惊讶不似作为,“那可真是,请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相信灰钵基金会可不会做出诈骗举动。”

    “您未曾怀疑过该基金会的资金来源吗?”安塞尔马问。

    “…说实话确实没有。”伊莉丝沉默了一会说。

    “那贵机构是以什么名义接受资助的呢?”汉罗妮尔问道。

    “我作为该基金会的医疗代理人提供帮助,也提供部分医疗记录。”伊莉丝说。

    该记录大概与克莱尔的研究相关了,安塞尔马了然,但医疗协助这部分她不确定。

    “医疗具体是指什么呢?”安塞尔马问。

    “常规药物,医疗器械,以及相关的基础医疗服务。”伊莉丝说着翻出了一本白色文件夹,“这部分占比不多,我们主要提供医疗活动记录。”

    文件夹中表格记录了物资往来,每个月寥寥几条,确实很少。

    “能与我们谈谈医疗活动记录这部分吗?具体是指什么活动呢?”汉罗妮尔问。

    但伊莉丝却沉默了下来,她看向汉罗妮尔,又看向安塞尔马,面无表情,五官因暮气而沉重,按年龄来说她远不至于老到开始发散如此气质,她看上去甚至比护理楼的一部分老人都要没有活力。但她又把自己绷得很紧,似乎随时可以发射出去。

    “我看了十年前的一次采访,您的发言十分有趣。但我注意到主楼似乎已经没什么人了,或许是您的治疗方针有了变化?”安塞尔马盯着对方问。

    伊莉丝视线略微向上,她在看监控摄像头?还是虫子?

    她不动的时候人近乎融进了背景里,钟摆声都大过她的呼吸。

    “十年前。”她终于开口了,“那时,这里才刚建好。那时我的治疗方针是,哦。”

    她的眼神转了回来,“那时我经历过一次突发心脏病昏厥,濒死间对生死的概念有了一些想法,后来我开始研究生命本身,认为人活着应该勇于探索自然,探索生命,而不是着眼于寿命的限制从而错失了生命的美好。”

    在电视访谈中她确实也说了类似的话,现在旧事重提,她似乎不信过去的自己。

    “护理楼那里很多老人践行这一点,于是我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小型的社区,效果不错。”伊莉丝说着,看向了窗外,那里有个带简易田地的小花园,二人走来时看到有老人在照顾菜苗,周围绿矮灌木居多,强光线下绿到发黄。

    “是的,那里的老人心态都不错。”汉罗妮尔点头。

    听到这里,伊莉丝却笑了,泄气的那种。

    “临终关怀的一部分客户来自护理楼,一部分来自外界。与护理那边以热闹为核心不同,这里很安静吧?”伊莉丝看了眼桌上的照片,朝向她自己的,“都是些没家可以回去,或者家里更安静的老人才来这的。在这里护士会每半小时去看一次,给她们打吗啡,问她们,要不要加条毯子?”

    “照片上是您家人?”安塞尔马问。

    伊莉丝将照片翻了过来,是个青年抱着金毛犬大笑的照片,“奥尔多,如果她没在山上出事现在也该工作了。”

    “节哀。”汉罗妮尔说。

    “节哀。”安塞尔马说。

    “节哀。”伊莉丝说,“她们全都这么说的,那几个月我的心脏天天在痛,几乎就要死了,濒死体验,哈哈。所以我才理解那些临终关怀最大的用处实际上是告诉她们‘你要死了’,打了吗啡的人没法哭也没法笑,更没法生气,只能喘着气问‘能不能握住我的手?’这样的话。”

    她的脸上暮气更沉,好像她从濒死体验回来后没完全活过来。

    “所以现在我不再主动干涉护理楼那边。而在主楼这里,我确实更换了医疗方针。”伊莉丝笑了笑,“当然无论什么样的方针都没有用,我所做的不是医治。”

    伊莉丝的眼睛抬起,暮色没有散去,却有火在她眼中燃起。

    “雷德布鲁克教授告诉我,□□腐坏不过是通往永续感知的门槛,死亡并不指向审判或者下坠,而是桥梁,那之后一切都会回来的。”她再次看向照片,语气带着喜意,“她教导我看到真实的咒语,那是真实的,我看到了,她从来没有离去过,我看到了!”

    但安塞尔马没在名册上看到过这位的名字,无论是奥尔多还是伊莉丝,“您也这样和那些被临终关怀者说了?”

    “当然,在我的新疗法下,她们都看到了真实,那些人都——”伊莉丝说到这里停住了。

    “都?”安塞尔马问。

    “我不该透露太多病人隐私的。”伊莉丝没有再说下去,“总之灰钵基金会不可能会主动参与犯案的。”

    “那参与邪教活动呢?”汉罗妮尔问,“您言论间包含部分非自然宗教行为,这也是受那位教授影响的吗?”

    “我不这样认为,我是自愿的。你们想说什么?”伊莉丝再次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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