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独立性原则
   “好吧。”汉罗妮尔叹了口气,“那为了撇清嫌疑,能拜托您提供这三个月来养老院因自然死亡而被送去火葬场的死者的记录吗?包括火化编号。”

    伊莉丝看着汉罗妮尔没有说话,她突然深呼吸,但紧绷的神经没有放松分毫。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说,显而易见的谎言,“没有搜查令的话我不会给出任何记录的。我不会。”

    “我在护理楼部分床单上看到了血迹。”汉罗妮尔说。

    “有的老人因为觉得脚痒自己挠破了,这很正常。”伊莉丝说。

    “但那些床单并不寻常。”汉罗妮尔出示照片,“我在一处邪教据点见到了类似的,上面的印记非常特殊,结合您之前的主张,我不认为是巧合。”

    “我不会说的。我不会。”伊莉丝说,“请回吧,然后带着搜查令来找我。”

    她紧绷着,但并不害怕。

    “因为那位助教许诺过您死后事吗?明明只是梦中看见过却如此当真,您可真是传教士最爱的那种信徒啊。”安塞尔马说。

    伊莉丝看着照片沉默不语。

    “您并没有在梦中直接看见自己的孩子吧。”安塞尔马说。

    “…她就在那里。”伊莉丝重复,她神情紧绷到有些恍惚,“她就在那黑暗中,她就在那里,她不在山上,她在等我。”

    这下汉罗妮尔也看得出对方精神状态不太好了。

    “您知道明天的祭典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吗?”安塞尔马问。

    听闻此言,伊莉丝一愣。

    “无论那黑暗中是否——”

    “你们查到那里了。”伊莉丝顿顿开口,笑了,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像是呕吐一般,“你们,你们查到那里了,不行,不能让你们打扰到奥尔多。”

    安塞尔马突然有了很坏的预感。

    “啊,警察,你们要,要做什么?”伊莉丝站了起来,扶着桌子摇摇晃晃,“你们要打扰那片黑暗,所以你们一路追查到了这里,没错,我就是为此而站在这里的。”

    “冷静!”汉罗妮尔高呼,“请冷静,我们不是为了逮捕你而——”

    “小声点。”伊莉丝抬头凝视汉罗妮尔,“别打扰我们。”

    汉罗妮尔呼吸一滞。

    不是情绪性的,是真的呼吸一滞,安塞尔马注意到汉罗妮尔没有传出呼吸声。

    伊莉丝与汉罗妮尔的视线链接上了,她喃喃着什么,如轻声哼唱,“您也来看看吧,您也会理解我的,看看真实的世界吧。”

    这大概就是她的“新疗法”了,安塞尔马站起身挡在汉罗妮尔身前,没有用,身后的人因肺部不再主动工作而本能性地发出几声吸气声,她回头敲击对方的脑袋,没有用。

    “我,额。”汉罗妮尔眼白被血丝布满,坐在椅子上四肢僵直,如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安塞尔马咂舌一声,回头抄起文件夹砸向伊莉丝,被对方躲过了。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她嘴角抽搐着笑了,呼吸深重,额头冷汗密布,暮色更添一分。

    汉罗妮尔没有因伊莉丝移开视线就停下主动窒息,她看着像是被强制撑开眼皮看恐怖片的胆小鬼,忽然安塞尔马觉得这或许就是真相了。

    “解除这玩意。”她掏出手枪避开摄像头对准伊莉丝,“现在照做。”

    伊莉丝凝视安塞尔马,她一瞬间感受到自己的视线被置换了,一瞬间她理解了这种技术的本质,那是让被凝视者看见自己眼里的真实。

    腐烂的藤蔓肆意伸展在房间每一个角落,密集,扭曲,蜂拥,狰狞地试探着眼前视线的极限,它近乎无处不在,安塞尔马甚至看到部分藤蔓从自己右手的绷带中爬出,与手指缠绕,将末端又插进指甲缝中。

    明明只是幻觉,但疼痛感却真实存在。

    这不就是强制性传教吗?安塞尔马尝试闭上眼睛,但真实直接出现在了她脑内。但不知为何伊莉丝的反应也很大,至少比她和汉罗妮尔对视时的反应大得多,她倒吸一口气倒在了椅子上,却又继续后缩,仿佛眼前有什么极为可怖的存在一样。

    “嗬——”汉罗妮尔想呼吸又喘不上气,颈部紧绷得像是正在上吊的人。

    “…早和你说过了。”安塞尔马叹了口气,看了眼手里的枪,不觉得自己能保证把汉罗妮尔砸晕但不砸出脑震荡。于是她转身看向伊莉丝。

    对方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向后缩,安塞尔马忍不住笑了。

    但即使是这样伊莉丝依旧没有解除视线,她如从溺水中得救的人一般疯狂深呼吸了几次,随后,她突然放松了,如同下定了决心一般松开了肩膀也松开了弦。

    她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枪。

    她双手持枪,反手抵住自己的咽喉,不断颤抖,两只手才能勉强握住板机。这才对,这才是自杀者的常有姿态。

    哦对了,说起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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