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丝看着汉罗妮尔没有说话,她突然深呼吸,但紧绷的神经没有放松分毫。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说,显而易见的谎言,“没有搜查令的话我不会给出任何记录的。我不会。”
“我在护理楼部分床单上看到了血迹。”汉罗妮尔说。
“有的老人因为觉得脚痒自己挠破了,这很正常。”伊莉丝说。
“但那些床单并不寻常。”汉罗妮尔出示照片,“我在一处邪教据点见到了类似的,上面的印记非常特殊,结合您之前的主张,我不认为是巧合。”
“我不会说的。我不会。”伊莉丝说,“请回吧,然后带着搜查令来找我。”
她紧绷着,但并不害怕。
“因为那位助教许诺过您死后事吗?明明只是梦中看见过却如此当真,您可真是传教士最爱的那种信徒啊。”安塞尔马说。
伊莉丝看着照片沉默不语。
“您并没有在梦中直接看见自己的孩子吧。”安塞尔马说。
“…她就在那里。”伊莉丝重复,她神情紧绷到有些恍惚,“她就在那黑暗中,她就在那里,她不在山上,她在等我。”
这下汉罗妮尔也看得出对方精神状态不太好了。
“您知道明天的祭典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吗?”安塞尔马问。
听闻此言,伊莉丝一愣。
“无论那黑暗中是否——”
“你们查到那里了。”伊莉丝顿顿开口,笑了,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像是呕吐一般,“你们,你们查到那里了,不行,不能让你们打扰到奥尔多。”
安塞尔马突然有了很坏的预感。
“啊,警察,你们要,要做什么?”伊莉丝站了起来,扶着桌子摇摇晃晃,“你们要打扰那片黑暗,所以你们一路追查到了这里,没错,我就是为此而站在这里的。”
“冷静!”汉罗妮尔高呼,“请冷静,我们不是为了逮捕你而——”
“小声点。”伊莉丝抬头凝视汉罗妮尔,“别打扰我们。”
汉罗妮尔呼吸一滞。
不是情绪性的,是真的呼吸一滞,安塞尔马注意到汉罗妮尔没有传出呼吸声。
伊莉丝与汉罗妮尔的视线链接上了,她喃喃着什么,如轻声哼唱,“您也来看看吧,您也会理解我的,看看真实的世界吧。”
这大概就是她的“新疗法”了,安塞尔马站起身挡在汉罗妮尔身前,没有用,身后的人因肺部不再主动工作而本能性地发出几声吸气声,她回头敲击对方的脑袋,没有用。
“我,额。”汉罗妮尔眼白被血丝布满,坐在椅子上四肢僵直,如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安塞尔马咂舌一声,回头抄起文件夹砸向伊莉丝,被对方躲过了。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她嘴角抽搐着笑了,呼吸深重,额头冷汗密布,暮色更添一分。
汉罗妮尔没有因伊莉丝移开视线就停下主动窒息,她看着像是被强制撑开眼皮看恐怖片的胆小鬼,忽然安塞尔马觉得这或许就是真相了。
“解除这玩意。”她掏出手枪避开摄像头对准伊莉丝,“现在照做。”
伊莉丝凝视安塞尔马,她一瞬间感受到自己的视线被置换了,一瞬间她理解了这种技术的本质,那是让被凝视者看见自己眼里的真实。
腐烂的藤蔓肆意伸展在房间每一个角落,密集,扭曲,蜂拥,狰狞地试探着眼前视线的极限,它近乎无处不在,安塞尔马甚至看到部分藤蔓从自己右手的绷带中爬出,与手指缠绕,将末端又插进指甲缝中。
明明只是幻觉,但疼痛感却真实存在。
这不就是强制性传教吗?安塞尔马尝试闭上眼睛,但真实直接出现在了她脑内。但不知为何伊莉丝的反应也很大,至少比她和汉罗妮尔对视时的反应大得多,她倒吸一口气倒在了椅子上,却又继续后缩,仿佛眼前有什么极为可怖的存在一样。
“嗬——”汉罗妮尔想呼吸又喘不上气,颈部紧绷得像是正在上吊的人。
“…早和你说过了。”安塞尔马叹了口气,看了眼手里的枪,不觉得自己能保证把汉罗妮尔砸晕但不砸出脑震荡。于是她转身看向伊莉丝。
对方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向后缩,安塞尔马忍不住笑了。
但即使是这样伊莉丝依旧没有解除视线,她如从溺水中得救的人一般疯狂深呼吸了几次,随后,她突然放松了,如同下定了决心一般松开了肩膀也松开了弦。
她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枪。
她双手持枪,反手抵住自己的咽喉,不断颤抖,两只手才能勉强握住板机。这才对,这才是自杀者的常有姿态。
哦对了,说起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