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开始播放,时间不长,画面中克莱尔拿着纸笔不断在写些什么,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随后,她放下纸笔,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安塞尔马在很久之前就听过了,在第一次做梦的时候,她在地上摸到过那句话。
“安静下来吧。”她说。
经过翻译后的语言与信息处理中枢契合到令她感到恶心,仿佛滴进水的高温油锅,在两者接触的一瞬间,反应就炸开了。她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她抗拒腐败,害怕那逐渐烂却的肢体,所以梦中的她说出了这句真理,这句话能让腐烂的肢体跳过腐败过程直接变成一滩骨灰。
当这句话被视为一个整体时,有个她不久前听到过的名字,名叫肢体枯萎术。
在这些东西填入大脑前,安塞尔马的想法是:我讨厌节目效果。
摘下耳机时这个世界变得特别的吵,吵到有些拥挤了,汉罗妮尔侧头,是因为反应还是因为想看什么?
每个人都是一团可度量的结构,一团短暂的有秩序的结构,汉罗妮尔是,克莱尔是,屏幕暗下来后照出的自己也是。宇宙何其广阔长寿,人类渺小的一团散发的热量顶多算得上一瞬间的无理取闹,那人为何还要思考,人为何还需要秩序?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把自己的一部分热量放在别的地方呢?安塞尔马看着克莱尔这样想,为什么明明你都准备好要走了,却还是没能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呢?
“您在想些什么呢?”克莱尔好奇地问。
“我在想。”安塞尔马双眼胀痛,忍不住闭目,“您是否有和自己的父母告别过。”
克莱尔听后乏味地叹了口气,把电脑屏幕掰了回去。
“您或许没听见,不过,我刚刚录了份口供,这位警官有录音。”她说,“她们要是想知道的话过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了,如果那时候还有人活着的话。”
“班罗尔-怀尔的手机在您这里。”安塞尔马睁开眼,看向克莱尔。
“嗯?”克莱尔发出鼻音。
“您和她说了什么?”安塞尔马问。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家人会让她失望到那个地步。”克莱尔嗤笑一声,“结果她也不过是个担不起责任和期待的人而已,就和面对我时一样。”
安塞尔马认得那言下之意,明明有责任和期待,为何还有所不满?
为何嗤笑?因为雷德布鲁克的家庭合照里从来不包含克莱尔的影子。
“她,很早之前其实是能理解我的,语言的隔阂也好,生死也好。但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她与我隔得太远了,理解也不过是形式上的。”克莱尔说,“真有意思,剩余的时间也好,对人类的态度也好,决定也好,我们的一切都与三年前时恰好相反了。就因为我的头骨后缩了一厘米吗?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当猿人看。”
她的语句细碎,是说给自己听的,是没收拾好的行李。
“我其实也反思过,出问题的到底是语言还是种族。我们的种族母语都并非英语,若是说沟通时词汇层出错导致我们思想没能同频而选择相悖似乎也说得通。我们种族认同不同,不仅仅是原生的,后天自我选择的也不同,基因和生物特征带来的影响是潜移默化而不可忽视的。”克莱尔这部分是说给她们两个人听的。
“这部分也是您研究主题的延伸吧,现在您的研究结束了,想必是得到了答案。”安塞尔马说。
“是的,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克莱尔点头,“是信仰啊,是这能跨越文化,种族,语言,甚至生理特征的巨大漏洞导致了我们的不合。但我已经来不及再次与她面对面坐下谈论这件事了,于是在临走前,我突然想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那就是班罗尔-怀尔的尸体。
“若她选择了理解,那她那自作自受的后半生一定会在精神和□□无尽的挣扎中度过吧。但若是她拒绝,那么她那短暂可笑的人类生涯中所经历的都没有了意义。”克莱尔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呼吸滚落人间。
“我既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也不是一个好朋友啊。”她说。
透过这句话,安塞尔马看见了二者作为人类相遇与相知的某些片段,那一定是曾经被视作理所当然的,不需要珍视的,会因寿命无忧而一直持续下去的时间吧。
安塞尔马叹气,“很烦人吧。”琐碎的行李。
克莱尔点头,“很烦人啊。”
“让我来帮助您吧!雷德布鲁克教授。”安塞尔马郑重自我介绍,“我名为安塞尔马-拉克森,为金县审计署调查员,目前负责莱斯利-怀尔犯下的经济案。目前此人下落不明但我们的调查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若您愿意将其犯案证据交给我,那我一定妥善利用以确保这位天真的经济犯从各方面都再次理解您。”
“…你一个人类拿什么和我保证?”克莱尔问。
“正是因为我是人类。”安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