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带着热量,且越靠近越热,接近舞台边缘处那顶光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一切黑影都消逝,就连被光覆盖的所有物都被淹没了。此处与光之外是绝对的两处极端,却奇迹般地在这处空间内共存。
“…她一直都在唱歌。”有人忽然开口说话,安塞尔马勉强眯起眼查看,发现对方实际上一直站在光里,但因为光线太过强烈而且声音太混杂,她一直没注意到。
“你就是新来的客人?”那人回头,语气莫名有些失望,那羊头面具近乎石膏雕塑般惨白,“感觉这怎么样?”
“很难想象这里是怎么被造出来的,预算要多少。”安塞尔马说。
“那把这里当作是梦不就好了?反正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那人回头继续注视那巨大的旋转雕像,“除了梦中,哪里还有这样的歌,哪里还有这样永恒追逐星星的存在。”
看来部分人来这里的方式都是差不多的,安塞尔马心想。
“我做过梦,那与这里不同。”安塞尔马说。
“梦总是多变的,我的就是,或许今晚你就做了个奇迹般的噩梦呢?”那人笑了。
“您觉得这里是噩梦?”安塞尔马问。
“到处都是在提醒我时间不够用的存在,怎么不算是噩梦呢?”那人说,“不过平时的梦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确实。”安塞尔马说。
“你做过关于自己家乡的梦吗?”那人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雕像,又仿佛只是在感受光和热。
“以前偶尔会。”安塞尔马说。
“你的感受如何?”那人回头问,语气好奇。
“噩梦。”安塞尔马说。
“…好吧。”那人叹了口气,“看来不是每个人对家乡都抱有美好的向往。”
“向往?”安塞尔马问,“您何必对过去之物抱有向往?”
“因为对我来说那反而是够不到的婴儿床悬挂木马。”那人收回了手,“但这里有她在,她会一直旋转,一直歌唱,一直带动我的心跳。”
安塞尔马没有说话,以这样近的位置观看那雕塑,她几乎什么都看不清。那吟唱着的歌声似乎是有唱词掩藏其中的,但那是另一种语言,不经过唇齿,才能有跨越种族和语言震撼心灵的能力。
“我其实就快要能听懂她在唱什么了,但时间不够。”她叹了口气,“好想和她唱同一首歌啊。”
她的哀叹也化在歌声里,没了踪影。
但安塞尔马无法继续待在这片光之中了,她的皮肤隐隐作痛,“抱歉,我先走一步。”
“好好欣赏吧。”那人摇了摇头。
穿过越来越多身影摇晃的舞池,明明节奏统一,每个存在却都有各自的嘈杂和舞步,但在那吟唱中一切都被包容了,那柔和的,无处不在的,细细的歌声安抚着每个人的混乱和不统一,轻轻地捧起了每个起舞的存在。
每个人或许都只是在效仿她吧,安塞尔马回头看向那石像,她也在舞蹈。
也有在哭泣的存在。
“为何你不爱我,为何你要离我而去?”那人的哀求像是吟唱的附和,那身影无人相伴,仅是自怨自哀。
也有欢笑的存在。
“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那人也以单腿为支点旋转着。
也有冷漠的存在。
她站在舞池中央,不言语,不跳舞,也不歌唱。
“她还活着吗?”那人突然发问,安塞尔马回头,不确定对方是否在问自己。
“她还活着吗?”那人侧头,“你看了她,她还活着吗?”
“我无法确定。”安塞尔马摇头,“我的职业也并非是法医。”
那人转身,羊头面具正对安塞尔马,她伸出右手。
“我不会跳舞。”安塞尔马摇头。
“这里的每个人一开始都不会跳舞。”那人的手没有收回,“我也不会。”
这个人是谁?安塞尔马看着那副面具之下的一切,却也没认出那是谁,她没有动作。
周围的一切都在催促,舞动,吟唱,但她无动于衷。
“好吧。”那人笑了,抬起前伸之臂招了招手。
安塞尔马回头,那身后没有人在,她再回头,眼前的人也消失了,或者说与那舞蹈着的舞池混杂在一起,她分不清。
她离开了舞池,看向来时的门洞,那漆黑一片,想来也不是走出去就能回到现实的。
不远处的桌椅区人头攒动。
“一对六!”是塞莱斯特的声音。
“不要。”她的对面坐着个人,两个人似乎在打牌。
两个人?安塞尔马凑过去看,两个人不就只能玩接火车了吗?这样疑惑的人还挺多,围观的人比打牌的人多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