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抚平瞳孔处还残留的黑暗带来的恐惧。
抬头看,井口像是月亮。
呼吸的声音回来了,混乱的心跳回来了,汉罗妮尔背靠墙壁滑坐在地,这才有空处理除本能之外的其它东西。
脚后跟锐痛,她低下头,却不记得自己何时受过伤。
以脚脖骨为点,后半鞋袜全数消失,而后脚跟处皮肉仿佛被咬去了一口一般鲜血淋漓,伤口未波及跟腱,皮肤局部泛黄,伤口发黑,出血有限,锐痛来自按压,按压来自她的体重。
换理说,若汉罗妮尔在受伤后不去按压伤口,那她就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受了伤。眼中所见画面似曾相识,她的心脏加速,却一时搞不清楚原因。旋转着的感情好像是恐惧,她不确定,只记得她第一次摸枪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出现。
“额——”安塞尔马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汉罗妮尔抬头,看见她左半边脸表情扭曲了起来,防毒面具和公文包都掉在了地上,她的脸色因冷汗与其他东西难看得要死,与冷汗一同滴落在地的是血,来自右手袖管,她左手颤抖着捏住右手上臂,但没能制止住右手的颤抖和大出血。
简直就像是水龙头被拧开了一样,那血液迅速从内向外打湿了衣物,黑色西服掩盖住了细节,但那样程度的大出血汉罗妮尔只从断臂者身上看到过。
“把手抬起来。”塞莱斯特迅速丢下黄色雨衣,左手摸出裤子口袋里的多功能刀裁开衣物,袖管岔开,颤抖之物暴露在空气和隐约月色中。
那根手臂,背部的皮肉仿佛盖住了一支流行街舞队,那之下有难以计数的条状物毫无规律,仅靠激情与灵感舞动着,立体起伏与月光组合着带来无从解释的光影交错,它颤抖着,不知是因为这舞蹈还是因为其它原因。
而大出血来自手臂内侧,以大拇指为起点,一条黑色的线游过掌心如中央运河般朝着人体心脏游去,勉强停在手肘关节处,黑线裂开,露出血肉模糊的内在,即使仰面朝上血液涌出的趋势也没有丝毫停下的打算。
塞莱斯特也顾不上右手还被固定着,摸出用剩的绷带开始捆绑伤口以强行停下出血,这一行为有效,因为她非常用力。
“呃呃呃呕——”安塞尔马一边痛呼一边因为失去防毒面具的保护而干呕,塞莱斯特强行将她的手掌压在墙壁上以防止她乱动。
汉罗妮尔觉得自己脑袋里肯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不然为什么她只觉得好笑?你该同情伤员了,过往经验这样说道。
或者说正好相反,过往经验算什么东西,她从未如此自由过。
“哈哈哈——”但是她忍不住笑了,她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掂着前脚掌的情况下疼痛不再尖锐。她摸出更多绷带交给塞莱斯特并取出止痛药塞进安塞尔马的嘴里,并帮她把防毒面具带了回去。
痛呼和深呼吸的声音被隔绝在了防毒面具内,她看着那地上的一摊血迹,抬头看向通风井口,雨丝落进眼中,她的脑子勉强冷静下来了一些。
“你别动。”塞莱斯特也注意到了汉罗妮尔的后脚跟,“等我把你们两个背上去,然后先去一趟医院。”她的动作和语气都没有颤抖,但眉头紧皱。
“诶。”汉罗妮尔看着井口,仿佛自己也跟着实现一起飘了上去,“抱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