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一定注意减少单独行动。”汉罗妮尔郑重嘱咐道。
安塞尔马找到了灰钵基金会创始人克莱尔-雷德布鲁克三年前本科毕业时的公开答辩录像,主题是语言词汇层的潜意识影响与梦语输出。不知为何录像非常模糊,面容与人像都只有像素拼凑出来的剪影,声音也断断续续带着电音。
“我们都知道当我们说话时,句义本身先出现,随后我们去自己的已有词汇量中挑选需要的那些,将它们拼凑进结构中,最后说出。而当我们理解语言时,我们会先将自己听到的语言拆解成我们能理解的词汇,随后解析其结构带来的含义,最后才是理解。
所以当人疲劳,做梦,以及因其它原因说不出话来时,人往往只说出单词,命令式的片语,或者只是情绪输出这种不需要逻辑的组合。
因为某些层级被跳过了,那就是结构层。而这些情况下的人往往是不具备对外界的反馈能力的,此时语言板块与意识形态是分离的,其中以梦话形式下的分离最为极端。也就是说做梦时语言运动路径的激活是半自动的,不需要主观意识,也不需要一个外界输出或被输入的对象。
而梦话语言有交流作用,研究表明多数梦语者默认自己正在对话,少陈述句,多为反应性语言。而跨语言研究表明多数二语言者的梦话用语非第一语,除了其语言储存优先级不一样之外,也因为其对语言词汇本身所蕴含的情感理解不均。
我尝试分析了医学院数据库过往记录中观察期在一个月以上的神经系统疾病样本,以及一些已有的文献。我发现部分患者在梦话中使用的词语虽不具备被理解的逻辑,但具备语言规则的一致性和音节重构特征,这被称为私人语言特集。
这长期被认为是一种病理性语言,就像梦语本身也被视为一种轻度睡眠障碍的体现一样。而对这部分患者的睡眠观测记录中我也能看到中脑区异常放电,这会导致句义到选词中间的道路出现断裂,从而导致选词失败,最后以难以理解的形式被说出。
精神病学将这一类症状归类于桥本氏脑病的结果,并认为这是一种随机现象,或者结构性幻觉。也有甲状腺疾病造成的脑中部异常可以解释。病理性的解释很多,但在我的论文中它仅作为参考和对照,所以我不继续赘述。
但针对部分特定患者的观察下,我认为这种道路断裂导致的选择失败并不是随机现象,而是一种必然行为。我认为这部分患者在梦中构造或体验到了某种语言,并以此作为交流语言,与二语者在睡眠中使用童年语言或被动输入语言与梦境本身交流一样。
心理学有个争论点,就人是否能在潜意识中激活陌生语言结构,我们一直认为人类的语言结构是一种自然逻辑,在受引导的情况下当然可以达成这一目标。我们尚且无法读取这部分患者潜意识中的语言系统,但相反却可以。我认为这类患者梦语输出的中断并非是因为缺失逻辑结构层,是因为潜意识的拒绝,而这是可以通过后天的样本研究被修正的。
患者梦话输出中断于词汇选择,但在样本分析下,我发现了以下特征:无声调,元音混乱,多鼻音,其余特征均不固定。即使如此观察也得到了一些常见词汇,我现在尚且不确定含义,但并非主语或判断字。我们将继续进行语言比较分析,并尝试使用音素分析建模,以找出相似的构词方式。
以上是我的论文和未来研究目标,除样本和患者案例外我会尽可能回答所有问题。”
掌声后是提问和回答时间,克莱尔的答辩委员会教师与她硕士阶段的教师部分重合,问题精细刁钻,主要在问观察的目标特征与数量带来的限制性,以及质疑她在论文中加入太多杂学内容的用意。安塞尔马反复看了视频很多遍,偶尔暂停下来思考,汉罗妮尔没去打扰她。
调查时间结束,因为天缓缓暗了下来。在二人考虑下一步行动之前,汉罗妮尔的电话响了,铃声如爆炸把安塞尔马炸向车窗,她迅速确认来电人,是塞莱斯特。
“晚上好,迪瓦尔探员。”汉罗妮尔接起,安塞尔马抬头。
“你现在在哪?”赛勒斯特没有问好的打算,她的声音混合了其背景中多人的交流声和不明器械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像是在某处锯木厂。
“在准备去夜巡的路上。”汉罗妮尔说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没有在目标位置的地下城区域内发现额外的向下路径。”赛勒斯特说。
“…什么?”汉罗妮尔愣住了,“你们——”
“你说的水槽,窄路,棺材板我们都找到了,沿着路往里面走,没有楼梯。”赛勒斯特冷静地说,“只有黄色警戒线,和一堵红砖墙。”
为何帕斯卡尔拉不阻止她们带着线索离开地下城?
“以常规建筑规格预测,针对此处的拆墙行动需要至少72小时。但同样,在这里建起这堵墙至少需要两个72小时,但你说上午才下去过?”赛勒斯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