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埃文的声音软下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面粉混着对方的眼泪,在他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维恩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像要钻进他的骨血里。
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两人揉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就能让时间停在这满是面粉味的、荒唐又温暖的瞬间。
窗外的夕阳正慢慢沉下去,金色的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给漫天飞舞的面粉镀上了层金边。埃文站着没动,任由怀里的人抱着,鼻尖萦绕着甜腻的奶油香和微苦的焦糊味,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发疼。
他不知道维恩为什么突然难过,就像不知道那些藏在玩笑里的叮嘱,那些反常的温柔,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此刻,他只想抬手回抱住对方,让这片刻的拥抱,久一点,再久一点。
面粉的白渐渐被清水冲净,烤盘上的焦痕用钢丝球蹭了许久才淡去。两人没说什么,只是默契地分工
埃文擦灶台,维恩拖地板,偶尔手臂碰到一起,也只是相视一笑,像刚才那场带着哽咽的拥抱从未发生过。
等厨房恢复整洁时,暮色已经漫进窗棂。维恩忽然从储藏室翻出只沉甸甸的铸铁锅,又打开冰箱底层,拿出牛排、芦笋和番茄,甚至从橱柜深处摸出瓶红酒,标签上的年份久远得让埃文惊讶。
“你什么时候藏了这些?”
埃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得不像平时那个连煎蛋都嫌麻烦的人。
维恩没回头,只是把牛排拍上黑胡椒
“之前备着的,忘了。”
餐桌很快被摆满,焦香的牛排淌着粉红的肉汁,芦笋嫩得能掐出水,红酒在醒酒器里泛着红宝石色的光。维恩替他倒了半杯,又给自己满上,杯壁上沾着细密的水珠。
“今天什么日子?”
埃文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时留下浅淡的痕迹。
维恩举起杯子,杯口对着他,眼里映着烛光
“只是突然想喝。”
碰杯的瞬间,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荡开。
埃文抿了口酒,醇厚的果香混着点单宁的涩,刚要咽下,却注意到维恩只是把酒杯凑到唇边,并没真的喝,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里。
整顿饭,维恩的刀叉没怎么动过,牛排几乎还是完整的,只有芦笋被他戳得不成样子。埃文每吃一口,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专注得让他心里发紧。
“不合胃口?”
他放下刀叉。
“没有。”
维恩笑了笑,伸手替他添酒,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颤
“哥吃就好。”
埃文的目光落在自己杯底,那里沉着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像没滤干净的酒渣。
他没作声,只是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时,似乎比刚才多了点微不可察的苦味。
席间无话,只有烛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维恩的酒杯始终是满的,仿佛那酒不是用来喝的,只是个握着的借口。
埃文看着他空了的餐盘,忽然想起刚才收拾厨房时,瞥见垃圾桶里有个空药板,铝箔包装上的字迹被水洇得模糊,只依稀能认出“镇静”两个字。
酒过三巡,埃文觉得眼皮有些沉,窗外的夜色仿佛漫进了脑子里,晕乎乎的。
他撑着额头,看见维恩站起身,绕到他身边,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
“困了?”
维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睡会儿吧。”
埃文点点头,刚要起身,却被对方按住肩膀。维恩弯腰抱起他,动作很稳,像抱着件易碎的珍宝。
穿过客厅时,埃文靠在他颈窝,闻到熟悉的皂角香混着红酒的味道,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不安,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困倦压了下去。
“维恩……”
他含糊地开口。
“嗯?”
“别……”
后面的话没说完,意识就沉了下去。
维恩抱着他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埃文沉睡的脸,指尖在他眉骨上轻轻划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餐厅的烛火还在燃着,醒酒器里的红酒剩了大半,埃文那杯带着细微沉淀的酒,还放在桌角,像个沉默的秘密。厨房的垃圾桶里,空药板的包装被压在最底下,藏着今晚无人言说的告别。
睡意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埃文的意识。他感觉自己陷在柔软的云朵里,眼皮重得掀不开,却又在某个瞬间,被一道极轻的触感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