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前
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是维恩手腕上的纱布渗了血。

    “这电话亭够旧的”

    埃文笑着打趣,抬手碰了碰布满划痕的拨号盘,塑料按键松松垮垮的,轻轻一碰就发出“咔啦”的轻响

    “比我们岁数都大吧?”

    “记得小时候来镇上,玛尔塔夫人总在这打电话,你还偷学着她拨号码,结果把硬币全塞进了退币口。”

    维恩侧过头,刚好能看到埃文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金色短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几缕湿发垂在眉骨,沾着的水珠像碎钻。

    他忽然很想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指尖刚抬起半寸,就猛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念头太危险了,像实验室里没贴标签的试剂,稍不注意就会炸得粉身碎骨。

    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微微勾起唇角,灰色的眼睛里盛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藏了片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昨晚他黑进监控系统时,他在后台看到了探员的行动路线,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现在明显是改了路线

    “等雨小点再走。”

    维恩说,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肩膀上,那里的布料正慢慢被体温焐干,洇出深色的印子。

    埃文“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外面模糊的街景。

    警笛声已经远去,只剩下连绵的雨声,敲在玻璃上,像在数着倒计时。

    他没注意到,维恩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像要把这一刻的模样,连同这潮湿的空气、老旧电话亭的铁锈味,还有他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气,一起刻进骨子里。

    暧昧在沉默里疯长,却又被“兄弟”两个字牢牢框住。

    维恩知道,只要他不说,埃文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警车是冲什么来的

    不会知道他为了让他站在这里,刚刚在火车上黑掉了三个路口的监控

    更不会知道,他口袋里的U盘正发烫,里面存着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

    他只需要埃文像现在这样,笑着,活着,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雨渐渐小了些,玻璃上的水痕变得透明,能看清巷口的人影已经消失。

    埃文推开门,回头冲他笑

    “走了,维恩。”

    维恩应声跟上,看着埃文走进雨幕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挤在狭小空间里的时刻,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像偷来的珍宝。

    他抬手,碰了碰刚才和埃文相贴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人心里发慌。

    真好,他想。

    至少现在,你还在我身边。

    雨丝细得像丝线,斜斜地织着,把空气洗得透亮。

    维恩跟着埃文走出电话亭时,裤脚还在往下滴水,高大的身影往那儿一站,几乎能把身后的埃文遮去大半。

    他看着埃文的背影

    金色短发被雨水淋得软趴趴的,后颈的发梢沾着水珠,走动时轻轻晃,像只白绒兔,温顺得让人心里发柔。

    心里忽然就软了一块,像被雨水泡透的棉花,沉甸甸的,又带着点发胀的暖。

    他顿了顿,故意往旁边崴了半步,身躯微微倾斜,“嘶”地吸了口凉气,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委屈

    “哥,等一下。”

    埃文回头时,绿色的眼睛在湿漉漉的光线下格外亮。

    他仰头看过来的样子,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维恩眼里,像只受惊后抬头望人的小鹿。

    “怎么了?”

    “脚好像崴了。”

    维恩皱着眉,往埃文那边靠了靠,目光落在自己沾着泥的鞋跟上,语气听起来有点懊恼

    “刚才跑太快,没注意台阶。”

    他其实走得稳稳的,脚踝连点酸胀都没有。

    可看着埃文仰头望过来的样子,那点临时冒出来的念头就像雨后的野草,疯长着压不住

    他想牵牵哥哥的手

    像小时候每次闯祸后那样,攥着那只总能给人底气的手掌,哪怕现在他的手掌早已比对方宽大许多。

    埃文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他依旧挺拔的站姿,最后落在他没怎么受力的脚踝上。

    维恩被他看得有点慌,身躯僵了僵,正想再说点什么圆过去,却见埃文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角漫开,像雨过天晴时突然钻出云层的太阳,把刚才还灰蒙蒙的空气都照得暖起来。

    他仰头望着自己,睫毛上的水珠轻轻颤动,像有阳光在上面跳舞,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偏偏带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和。

    “维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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