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舔舐布料的温度,大概和此刻窗外滚过的雷声一样,烫得人心脏发紧。
维恩把帆布包底的煤渣往泥里踩了踩,高硫煤特有的涩味混着雨水往鼻腔里钻。
这是学校锅炉房的煤,含硫量高得能在指尖留下灼痛感
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八个月前,卡尔的尸体就是在这台锅炉里烧尽的,火舌舔舐煤块时冒出的蓝烟,和此刻鼻腔里的涩味一模一样。
雨幕里传来警笛的闷响,维恩往冬青丛后缩了缩。
八个月了,卡尔连骨灰都没剩下,现场的血迹被他用硫酸洗了三遍,连埃文失手砸死卡尔时,掉在地板缝里的玻璃碴都被他用镊子夹走了。
唯一留下的,是他藏在加密硬盘里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埃文挥着烧杯的瞬间、卡尔倒地的角度、埃文发抖的侧脸,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警察能查到的,只有卡尔生前最后那份举报记录,写着“某锅炉房违规使用高硫煤”
没写是哪家,这正是他要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掩盖,是把水搅成浑浆,让所有线索在迷宫里打转。
“后半夜雨大。”
埃文凌晨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问他包里装了什么,甚至没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只是在他拉开门时,从客厅沙发那边飘过来一句。
埃文总是这样,明明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永远藏在他身后,连担忧都带着距离。
维恩蹲下身,把煤渣往泥地里扒得更深。
学校锅炉房的高硫煤是他上周偷偷换进去的
其实本来就是这里的煤,只是八个月前案发后,他怕引火烧身,临时换成了低硫煤,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监控早就被他弄坏了,但他留着原始录像,存在只有自己知道的云盘里,那是他握在手里的底牌。
现在把这些煤渣埋在东郊,警察化验时只会盯着“高硫煤”这条线查,顺藤摸到学校,再查到卡尔死前确实来这里
完美的闭环
没人会怀疑这台锅炉本身就是案发现场。
更没人会想到,他故意留下的那些“线索”,细看全是破绽:
埃文惯用左手,可墙角的脚印是右脚在前
旧手套的指缝里,除了煤尘还有点东郊特有的黏土
等警察发现这些矛盾,只会更混乱。
手指被煤渣硌得发麻,让他想起八个月前看到的监控画面。
卡尔抢过埃文的实验日志时,埃文抓起桌上的烧杯砸过去,动作快得像本能。
当维恩调出监控,卡尔早已经没了气息,那时埃文正盯着自己沾了血的手发抖。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和他共享一半基因的哥哥,根本扛不住这些。
是他删掉了监控的公开备份
是他主动向埃文伸出援手
是他一把火点燃了那些记录
警笛声近了些,维恩把空帆布包塞进灌木丛。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备用钥匙,和埃文的一模一样。
他们俩的东西从来分不清,可这次,他要让所有“分不清”都变成保护色。
“他到底懂不懂?”
维恩望着家的方向,雨里那扇窗暗着。
埃文从来没提过卡尔,没问过他那晚在锅炉房烧了什么,甚至没再踏足过那个地方
八个月来,都是维恩在添煤、清理,像守护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埃文只是偶尔在他熬夜回来时,端出一杯热牛奶,说句“别太累”,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维恩知道,埃文床头柜的抽屉里,藏着他的日记,有些字迹被泪水打湿模糊的看不清,有些字母歪歪扭扭明显是他颤抖着写下的
雨小了些,维恩站起身。
脚踝在泥里崴了一下,扶住树干的瞬间,树皮的粗糙蹭过手心,像埃文书房里那本实验日志的封面
卡尔死前抢的就是这个,里面记着埃文的研究结论。
现在这本日志被他锁在学校实验室的柜子里,钥匙藏在东郊这片泥地底下,和这些煤渣一样,等着被警察“发现”。
他甚至模仿埃文的笔迹,在最后一页加了句“必须让他闭嘴”
足够模糊,足够引人遐想,却构不成直接证据。
警笛声渐渐远去,维恩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知道,埃文那句“后半夜雨大”不是提醒,是默认。
就像八个月前,他拿着监控录像找到埃文时,埃文只是躲在卧室里抽烟,没开灯,也没问录像里拍了什么
他们是双胞胎,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他要替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