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空着,没有维恩惯常放的温水。他盯着那片空白,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
起身时,客厅传来响动。
埃文捏着门把手顿了顿,指尖泛白。
他不是没想过彻底搬出去,可一闭眼就是维恩咳着笑说“哥哥舍不得我”的样子
还有自己掐在他脖子上的力道
那青紫的痕迹,此刻恐怕还清晰得很。
划清界限吧。
埃文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少先冷他一阵子,让彼此都清醒点。
这个决定像块冰,压下了那些翻涌的不忍,却冻得心口发疼。
走出卧室时,维恩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两片吐司,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亮
“醒了?煎蛋要溏心的吗?”
埃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他的脖颈。
果然,深色的青紫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像幅丑陋的画。
他的喉结动了动,那句到了嘴边的“不用”突然卡住,最终只是抿紧唇,绕开维恩往卫生间走,脚步快得像在躲什么。
身后的维恩愣了愣,随即低笑一声,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他举着吐司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埃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又是这样,明明气得想咬人,却只会用沉默当盾牌,像小时候抢不到玩具就噘着嘴躲进衣柜的样子。
“还真是……”
维恩摇摇头,把吐司往盘子里一放,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子。
那里还隐隐作痛,却比不上埃文转身时那瞬间的僵硬。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朝着埃文的背影说道
“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啊,哥哥。”
卫生间里,埃文对着镜子泼了把冷水。
镜中的人眼下泛着青黑,眼神疲惫。
他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既掐过维恩的脖子,又在昨夜无意识地摩挲过对方留下的咖啡渍。
一星期。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强硬,却没什么底气。
……至少凉他一星期
门外传来维恩轻手轻脚离开厨房的声音,埃文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水流顺着指缝淌下,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划清界限,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
哪怕心里清楚,这界限早就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蛀得千疮百孔。
前三天,埃文几乎没有跟维恩说话,埃文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但是第四天清晨,埃文走进厨房时,维恩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旁,晨光透过纱窗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听见脚步声,维恩握着马克杯的手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把另一只杯子往吧台推了推。
埃文的目光掠过他颈侧
那几道紫红的指痕淡了些,却仍像盘踞的蛇,刺得人眼疼。
他移开视线,径直走向冰箱,拉开门时故意发出“哐当”一声,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无视。
转身时,吧台上那杯咖啡却撞进眼里。
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旁边压着张鹅黄色的便利贴,字迹张扬又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
“难喝,但比你的沉默强。”
埃文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他盯着那杯咖啡,喉结无意识地滚动。
杯壁的温度透过空气漫过来,不烫,是他习惯的温度。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杯沿内侧沾着的砂糖颗粒
不多不少,恰好是三块半的量。
小时候母亲总说“埃文的味蕾像精密仪器,多半块糖都能尝出来。”
她调咖啡时会先放三块方糖,用勺子碾半块碎末撒进去,说这样“苦里裹着点甜,像人生”
后来母亲走了,这比例就成了只有他们兄弟俩知道的密码
维恩总说“麻烦”,却每次都精准地复刻。
埃文站在原地,冰箱的冷气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吹得他脚踝发凉。
便利贴上的字迹像在嘲笑他的幼稚
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用沉默做武器。
他猛地合上冰箱门,响声震得台面上的陶瓷罐都跳了跳。
维恩终于转过身,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在等待判决。
埃文没看他,弯腰拿起那杯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像被烫到般缩了缩,随即又握紧。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苦涩瞬间漫过舌尖,混着那恰到好处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