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么难喝”
他低声嘟囔,声音闷在喉咙里,不知道是说给维恩听,还是说给自己。
维恩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直到杯子见了底。
晨光落在空杯底残留的糖渍上,像母亲当年笑着看他喝咖啡时,眼里的光。
埃文把空杯重重放在吧台上,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
经过维恩身边时,对方突然低声说
“明天换牛奶煮。”
他的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也没应声,径直走出厨房。
走廊的阴影里,埃文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身后传来维恩轻不可闻的笑声,带着点得逞的狡黠。
埃文咬了咬下唇,把那句没说出口的“不用了”咽了回去。
反正,杯子已经空了。
反正,这沉默的战争,他又输了半分。
第七天早上,埃文站在玄关翻找外套口袋时,指尖触到的只有一团冰冷的布料。
他猛地把外套甩在鞋柜上,拉链撞得金属柜面“哐当”作响
车钥匙已经失踪两天了。
第一天发现钥匙不见时,他还安慰自己是随手丢在了哪个角落。
可当第二天把抽屉翻得底朝天,连书架第三层那本《肖邦夜曲集》的封套都拆开检查过,他盯着空荡荡的手心,后槽牙咬得发酸。
整个屋子里,有动机也有机会藏起钥匙的,只有维恩。
埃文转身走向客厅,维恩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晨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颈侧的青紫已经淡成浅褐色。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指尖在报纸边缘轻轻敲着
“再不去地铁站,早高峰要来了。”
这句看似平常的提醒,像根针戳破了埃文的隐忍。
他几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维恩
“我的钥匙呢?”
维恩翻动报纸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里带着点无辜
“什么钥匙?”
“少装蒜。”
埃文的声音冷得像冰
“除了你,谁会动我的东西?”
他想起这两天挤地铁时被人潮推搡的狼狈,想起包被挤变形时的火气
更想起昨晚在实验室带到深夜,站在站台等末班车时,手机收到的维恩发来的消息:“玄关灯给你留着。”
那时只觉得讽刺,现在想来,全是刻意。
维恩放下报纸,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哥哥,你这是诬陷。”
他摊开手,掌心空空如也
“我这几天碰都没碰过你的外套。”
埃文的目光扫过他平静的脸,突然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点银灰色的绒毛
那是自己外套内衬的颜色。
他心头的火气“噌”地窜上来,正要开口,视线却落在维恩搭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的指腹上,有块新鲜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
埃文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车钥匙串上,挂着的钢琴造型钥匙扣,边角锋利得很。
证据几乎摆在眼前,可看着维恩眼里那抹藏不住的期待,像在等他进一步发作,埃文到了嘴边的质问突然卡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两人抢玩具车,维恩把车藏在床底,却故意露出半截车轮,就是为了让他气冲冲地找过来,然后顺势把车塞给他,说“给你玩,别生气了”。
“无聊。”
埃文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抓起公文包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维恩的声音,带着点轻快的笑意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埃文没回头,“砰”地带上了门。
地铁站台的风灌进领口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地铁卡,指尖冰凉。
其实他知道,只要开口逼问,维恩总会承认的。
就像以前无数次闹别扭,最后服软的永远是那个看起来更强势的人。
可他偏不想如他所愿。
只是当傍晚走出地铁站,远远看见自家阳台上晾晒的衬衫时,埃文的脚步顿了顿。
那件衬衫是他昨天换下的,扔在脏衣篮里没来得及洗
除了维恩,没人会碰他的东西。
他盯着那抹在晚风中飘动的白,突然觉得口袋里的地铁卡,沉得像块烙铁。
也许明天早上,钥匙就会自己冒出来了。
埃文在心里这么想,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次日清晨,埃文的脚步声在玄关顿住。
那串熟悉的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