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埃文以为他不会回答
怀里的人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喟叹。
“你猜。”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下巴在发顶蹭了蹭
“不过这次不算真心话大冒险,所以答案得你自己找。”
埃文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
他能闻到维恩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
那是实验室里永远不会有的味道,是小时候偷偷把他从禁闭室带出来,在天台分半块橘子糖时的味道。
“我不想猜。”
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比刚才稳了些
“维恩,我累了。”
这句话像根针,瞬间刺破了维恩强装的轻松。
他收紧手臂,几乎是把人嵌进怀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那……就再抱一会儿。”
窗外的风卷着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埃文忽然想起父亲实验册里的某一页,说人体的温度是37℃,刚好能融化最坚硬的冰。
他以前总觉得那是骗人的,直到此刻被裹在这样的温度里,才发现原来有些科学结论,确实藏着没写进纸页里的真理。
他慢慢抬起手,迟疑了很久,终于轻轻环住了维恩的腰。
“就一会儿……”
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维恩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交叠的心跳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松动
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缝隙,顺着水流漂过来的,是连谎言都盖不住的真心。
晨光漫过窗台时,埃文正对着烧杯里的透明液体发呆。
玻璃壁上还沾着点淡褐色的残留,像某种洗不掉的污渍
就像那天卡尔倒在实验台旁时,后脑碎开的血溅在白色瓷砖上的颜色。
每次看到这类敞口容器,手心总会先一步冒汗。
他总想起卡尔笑着把自己的实验日志泡进咖啡杯,以及当时自己脑子里炸开的嗡鸣。
然后是手臂扬起的弧度,烧杯砸在颅骨上的闷响,还有卡尔眼睛里最后那点惊愕,像被摁灭的烟头。
“哥哥,第三组试剂配好了。”
维恩的声音从实验台另一侧传来,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
他将一支贴着标签的试管推过来,管口冒着极淡的白雾
“父亲报告里提到的酶活性参数,和这个样本的检测结果对上了。”
埃文别开眼,喉结动了动。
埃文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顿了顿,却没追问。
这种默契让他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烦躁
就像每次想起那晚的事,他总会先想到维恩身上的皂角香,再想起那股铁锈味的血腥气。
那时维恩跟现在一样没问缘由,只是用消毒水帮他擦手,为他把监控删除,处理好卡尔的遗物,动作冷静得像在做常规实验。
只是互相利用。
埃文看着维恩调试显微镜的侧脸,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他需要维恩的冷静和反侦察能力
维恩……大概需要一个还活着的“哥哥”
这和依赖无关,更和那晚维恩抱着他发抖的肩膀说“别怕”时,自己骤然松垮的防线无关。
维恩似乎真的信了他不再追究过去。
最近他总在傍晚整理完器材后,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味的硬糖,递过来,说“防低血糖”
偶尔会提起父亲的研究所又有了新进展,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
埃文配合着点头,把那些关于卡尔的噩梦、关于焚化炉温度的记忆,都锁进心里最深的抽屉。
平静在一周后的暴雨夜被打破。
他们住的公寓漏雨,雨水顺着天花板渗进书房,滴在那个靠墙的旧木盒上。
那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搬来这里时维恩特意放在角落,说“哥哥可能会想看看”,却从没人碰过。
埃文本是拿抹布来擦水,指尖触到木盒时却顿住了。
盒子没锁,甚至带着点潮湿的霉味,像被遗忘了太久。
他掀开盖子,母亲的照片先滑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真丝裙,坐在那熟悉的书房里,祖母绿的眼睛含着笑,和现在的他有些像
照片下面压着盘录音带,外壳锈得厉害,标签上的字迹被水洇开,只剩“母”字的偏旁还清晰。
埃文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从工具箱里翻出个旧录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