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的谎言
    播放键按下的瞬间,电流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接着是母亲的哭声,很轻,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埃文的呼吸猛地停住,握着录音带的手开始发抖,像那晚握着烧杯一样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响起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后颈的皮肤瞬间爬满寒意。

    母亲拔高的声音里,“莱恩”两个字像冰锥砸进他的耳膜。

    “替代品”

    “基因”

    “治愈埃文”

    玻璃杯碎裂的声响突然炸开,埃文的手指猛地攥紧录音机。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尖利

    “你说过只是研究遗传病!不是用我的基因造一个‘替代品’!”

    “他是治愈埃文的唯一希望。”

    父亲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包括你身体里的隐性病灶,都需要他的适配细胞。”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只剩持续的电流声。

    埃文猛地抬头,书房门口的阴影里,维恩手里攥着颗橘子糖,糖纸被捏得发皱,糖块的棱角透过纸壳硌出来

    像他此刻的表情

    恐慌从瞳孔里溢出来,连耳尖都泛着红。

    “假的!”

    维恩突然冲过来,手指扣住录音机的边缘用力一拧,磁带卷着嘶啦声从壳里扯出来,缠成乱麻。

    他攥着那团废磁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橘子糖在另一只手心里被碾得变了形,糖渣从指缝漏出来,像碎掉的阳光。

    “这是父亲的圈套”

    他凑近埃文,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

    “他知道你恨他做实验,故意弄这些东西骗你回头!哥哥你看——”

    他捡起地上的磁带碎片

    “这种老式录音带随便剪辑拼接,连杂音都能伪造!”

    埃文的视线落在维恩颤抖的睫毛上。

    那里面的恐慌太鲜活,像当时维恩蜷缩在禁闭室的角落,颤抖着身体哭泣

    看着他这幅模样,埃文顿了顿,心口那点刚被录音带勾起的尖锐刺痛,竟诡异地开始软化。

    “没有莱恩……”

    维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手指轻轻碰了碰埃文的后颈

    那里是他总爱泛红的地方

    “母亲的病是突发的,莱恩是父亲编造的假象,我们搬出来住,就是要摆脱那些烂事,你忘了吗?”

    埃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理智告诉他维恩的话漏洞百出,可潜意识里却有个声音在尖叫

    相信他

    埃文,相信他

    就像那晚卡尔的血溅在他脸上时,他下意识地抓住维恩的衣角

    就像每次从杀人的噩梦里惊醒,他总会摸黑走到维恩的房门前

    “你在骗我。”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却没什么力气,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手指本该推开维恩,却鬼使神差地抬起,轻轻碰了碰对方被糖渣弄得发黏的指尖。

    维恩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反握住他的手。

    “我没有……”

    他的声音还在抖,却多了点底气

    “哥哥你信我,只有我不会骗你。那些录音、那些名字,都是假的,只有我们是真的……”

    “我们?”

    埃文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破碎的疯狂。

    他想起焚化炉的温度,想起维恩帮他处理血衣时冷静的侧脸,想起此刻交握的手

    他的掌心还留着碎玻璃的旧疤,维恩的指腹沾着橘子糖的甜。

    他们早就被绑在一起了

    用谎言,用鲜血

    用这种见不得光的共生关系

    维恩的欺骗像层毒膜,裹着名为“保护”的糖衣

    而他明知有毒,却贪婪地吸着那点甜,甚至在心里为这扭曲的依赖找借口。

    “是假的……”

    埃文低下头,额头抵着维恩的肩膀,声音闷得像在哭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维恩瞬间松了口气,手臂紧紧环住他,像在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知道埃文没完全信

    可只要哥哥愿意暂时沉溺在这个谎言里

    只要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相拥着取暖

    哪怕脚下踩着的是卡尔的尸骨、藏着莱恩的秘密,也没关系。

    埃文的指甲却悄悄掐进维恩的后背,隔着白衬衫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他闭上眼,把录音带的碎片、母亲的哭声、维恩慌乱的眼神,都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没关系,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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