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储藏室角落见过同款,金属铭牌被砂纸磨得发白,只隐约露出“废弃”两个字。
父亲往里面塞了只毛绒乌鸦,廉价的塑料眼珠转了半圈,正对着“兄弟互助”的标牌
像在笑,又像在警告。
埃文的呼吸变重了。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按出一个个浅圆的印子,像在给舱里那个蜷缩的小身影画圈。
“是莱恩吗?”
他转头问父亲,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漫出来
“他真的在里面?”
父亲的手掌落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那是他驯服实验动物时的惯用手法。
“以后由你负责注射”
父亲轻抚着埃文的头发
“埃文手最稳,一定能帮弟弟快点好起来。”
我看见埃文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
他眼里的光太亮了,亮得能照见培养舱内壁的锈迹,却照不见父亲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半张标签
上面印着“实验体三号,耐受测试阶段”
记录册摊在膝盖上,“初始状态”那栏空着。
我盯着笔尖在纸上悬了三秒,听见埃文还在跟舱里的莱恩说话,语气软得像小时候分糖给他时的样子。
笔尖落下时,我悄悄把剂量单位往后挪了一位小数点。
没人会发现的。
父亲的老花镜早就该换了,埃文眼里只看得见“弟弟”两个字,只有我知道这串数字意味着什么
少零点九毫升,就能让莱恩多撑一天。
一天就够了。
现在的维恩坐在电脑前,指尖敲出的代码正一点点吞噬父亲旧实验室的备份数据。
屏幕反光里,他的眼神冷得像培养舱的玻璃。
那时改剂量,不是为了莱恩。
是怕埃文太早失去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弟弟”
怕他眼里的光落到别人身上
舱里的小身影算什么?
不过是个让埃文依赖“哥哥”身份的工具。
父亲想用实验控制埃文,可他不知道,从埃文对着玻璃按手印的那一刻起,能左右他情绪的人
就只有我了。
那只毛绒乌鸦后来被我扔进了焚化炉。
塑料融化的味道很难闻,像谎言烧起来的样子。
灰烬飘起来时,我忽然想,其实不必对莱恩手下留情的
一个注定要消失的变量,早一天晚一天
又有什么区别?
重要的是,埃文的手指按在玻璃上的温度,他说话时眼里的光,从那时起
就该只属于我一个人。
台灯的光晕把稿纸上的公式照得发白,埃文盯着那些扭曲的符号,忽然想起父亲曾捏着他的试卷冷笑
“你比维恩那蠢货强多了,至少脑子还能装下数字。”
那时他确实不需要维恩。
维恩被关禁闭时,是他举着手电筒冲进去
维恩对着复杂的实验步骤发呆时,是他几笔划出关键逻辑
就连母亲留下的银坠,也是他收着
他一直是那个站在前面的人,像棵树似的,替维恩挡着父亲的怒火和实验室里的寒意。
可现在,那些被他当作“保护”的过往,正一寸寸变成扎进掌心的刺。
父亲那句“你比他强”,会不会只是为了让他更用力地“保护”维恩,好观察这场兄弟情谊的实验数据?
他冲进禁闭室的勇气,替维恩辩解的固执,甚至此刻心脏的抽痛……是不是都在父亲的计算里?
埃文猛地攥紧笔,指节泛白到几乎要裂开。
他不需要维恩,从来都不需要。
就像狮子不需要狐狸的安慰,大树不需要藤蔓的缠绕。
可为什么胸腔里那股“被欺骗”的寒意,会逼得他想撞开隔壁的门?
需要维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缠上心脏,勒得他几乎要跪下去。
可脚刚挪到门边,又猛地顿住
是不是连此刻想找维恩的冲动,也在父亲的预料之中?
这种矛盾像条毒蛇,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泪不受控地涌上来,又被他狠狠憋回去
他是埃文,是父亲口中“比维恩强”的那个
怎么能因为一场可能的骗局,就狼狈到需要别人的拥抱?
可指节还是不受控制地叩向门板。
砰
心跳声比敲门声更响,像在嘲笑他的口是心非。
砰、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带着连自己都唾弃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