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
喉间的哽咽堵得厉害,后面的话卡在舌尖
他想说“我没事”,想说“不用你管”,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泄尽了所有伪装的坚硬。
门板内侧的锁舌“咔嗒”弹开时,维恩的指尖还停在门把手上
埃文那声气音里的颤抖太明显,像被雨打湿的蛛网,轻轻一碰就要断裂。
门开的瞬间,走廊的灯光漫进来,刚好照见埃文发红的眼眶。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在身侧蜷成了拳,像只明明受了伤却偏要炸毛的猫。
维恩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门沿上蹭了蹭
他早就盘算了无数次,如果埃文问起父亲那些标着“观察记录”的实验册,或者那个总在暗处晃悠的莱恩,他一个字都不会吐。
可埃文只是垂着眼,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沙
“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维恩愣了愣,才看见埃文攥在手心的空酒瓶
是他们以前偷喝父亲藏的威士忌时剩下的,瓶身还留着两道浅浅的指痕。
“规则改了”
埃文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湿意,却偏要扯出点笑
“必须说谎。”
维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
“行啊。”
酒瓶在地毯上转了半圈,瓶口稳稳对准埃文。
他盯着地毯上的纹路,声音冷得像冰
“我最讨厌的人是你。”
维恩弯腰去转瓶子,指尖划过瓶身的刻痕时顿了顿。
“我从来没监视过哥哥。”
他说得轻描淡写,嘴角甚至还勾着笑,可落在埃文手腕上的视线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上周埃文偷偷翻父亲书房时,窗台上那盆常春藤的叶子明明是朝左偏的,等他出来时,叶片却齐齐转向了右侧。
酒瓶再次停下,这次对着埃文。
他眯起眼,视线像淬了冰
“……你刚刚那句话是谎话吗?”
“你猜?”
维恩摊开手,眼神无辜得像个孩子
埃文忽然俯身,把瓶子转得飞快。
玻璃在地毯上摩擦的声音很刺耳,他却像没听见,直勾勾盯着维恩
“父亲那些标着‘变量B’的实验数据,是不是在记我们俩吵架的次数?”
酒瓶慢慢停下,瓶口对着维恩。
他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
“父亲的实验?早停了,去年就烧了。”
他没说的是,那些册子现在正锁在他床底的铁盒里,最后一页还留着父亲的批注
“情感波动符合预期,可引入外部变量莱恩。”
“撒谎。”
埃文忽然笑了,伸手去转瓶子
“他让莱恩给你注射的那些透明药剂,到底是干什么的?”
瓶口这次晃了晃,指向埃文。
他看着维恩瞬间收紧的下颌线,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些实验的目的。”
维恩轻轻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些无奈
谎话,他昨晚翻遍了父亲的书房,连夹在《物种起源》里的便签都没放过,上面写着“共生关系模拟,第47次观测”。
当然,这些他没说,只是看着哥哥笑
维恩拿起瓶子,指腹在瓶口磨了磨
“父亲做这一切,只是想让我们关系更好。”
他故意避开了“实验”两个字,也没说父亲笔记本里那句“目标:验证情感可被人为引导”。
酒瓶转得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贴着埃文的膝盖停下。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玻璃。
埃文看着维恩眼底的笑意,忽然分不清那里面藏的是真的无辜,还是另一场精心编织的谎
维恩也盯着埃文发红的眼眶,猜不透那句“我最讨厌你”里,是不是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心话。
“再玩一轮?”
埃文伸手去够瓶子,指尖却不小心撞上维恩的手背。
两人同时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维恩看着他,低低地笑了
“你猜,我想不想玩?”
夜色漫进房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团解不开的线。
谁也说不清,那些从喉咙里滚出来的谎话,到底有几句是假,又有几句,是连自己都骗过了的真心。
埃文没接话,指尖猛地按住瓶身一转。
玻璃在地毯上划出半道弧线,最后稳稳停住,瓶口正对着他自己的膝盖。
空气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