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这次能见到玛尔塔女士,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侧过头冲维恩笑,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她总给我们讲老房子里的故事,这次说不定能听到更带劲的。”
维恩靠着副驾座椅,指尖搭在车窗沿上,冰凉的玻璃没能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悄悄抬眼瞥了埃文一眼
对方还在自顾自地念叨着什么,嘴角一直扬着,像是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充满了全然的期待。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维恩喉间溢出,快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树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埃文总是这样,对过去的事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滤镜,可那些被时光模糊的记忆里,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尖锐棱角,只有维恩自己清楚。
车拐过一个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晃进来,在埃文兴奋的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维恩捏了捏眉心,又一次无声地叹了口气。
木质的房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墙上、架子上挤挤挨挨摆满了古董钟表
铜制的座钟、带罗马数字的挂钟、小巧的怀表,表盘玻璃蒙着薄翳
指针却惊人地一致,全都卡在3点15分的位置,像一群沉默的哨兵,把时间钉死在某个瞬间。
埃文扫了一眼就皱起眉,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维恩
“这些钟怎么回事?全停了?还都一个点,怪瘆人的。”
维恩的视线落在离他最近的那只鎏金小钟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他想起第一次查到母亲死亡时间的那个下午,警局档案袋上的字迹清晰得刺眼
3点15分
可他明明记得,推开房门时,母亲坐在沙发上,姿态平静得近乎优雅,甚至还对他笑了笑,那绝不是一个刚刚决定结束生命的人该有的表情。
就像这些钟,精准,却透着一股不合逻辑的刻意,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颈发寒。
“大概是坏了吧。”
他含糊地应了句,目光转向茶几。
几只俄式薄荷糖散落在水晶盘里,蓝白相间的糖纸被细心地折成了乌鸦的形状,尖喙微勾,翅膀收拢,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要随时振翅飞走。
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糖。
这时,坐在沙发主位的玛尔塔抬了眼,视线直直落在维恩脸上,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你的颜色,”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比小时候深了。”
维恩的手指猛地绷紧,指节泛白。
他下意识地想别开脸,却像被无形的线拽住,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埃文一踏进客厅就扬起惯有的笑容,快步走向沙发前的玛尔塔,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
“玛尔塔女士,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维恩落在后面半步,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冷淡地扫过房间。
玛尔塔的视线在埃文脸上打了个转,又飘回维恩身上,带着种审视的浑浊。
埃文的视线扫过茶几上那只蓝白糖纸折的乌鸦,忽然笑了
“说起来,小时候总偷拿母亲的薄荷糖,维恩每次都抢着把糖纸折成这样”
“他说乌鸦能把秘密带到云上去。有次折了满满一盒子,结果被父亲发现了,全倒在院子里烧了,吓得我俩以为要遭雷劈。”
玛尔塔浑浊的眼睛始终没离开维恩,她忽然笑了笑
“是啊,还记得小时候吗?你总蹲在槐树下折纸乌鸦,说要给莱恩弟弟当玩伴,折到手指发麻都不肯停。”
维恩的肩线瞬间绷紧,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埃文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蜷,沉默几秒后,抬眼看向玛尔塔,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您说的莱恩,我知道。”
维恩猛地侧过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像冰面裂开的缝。
玛尔塔挑了挑眉,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哦?霍华德医生肯告诉你了?”
“不是父亲说的。”
埃文的指尖摩挲着裤缝,声音很轻
“是我昨晚在他的储藏室找到的,一个录像带,我们三个都在实验室。”
他顿了顿,目光里浮起近乎空洞的困惑
“可我想了一整夜,怎么也想不起有这么个弟弟。”
“就像……那段记忆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块,只剩个模糊的坑。”
“挖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