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乌鸦
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低

    “你忘了?他总对着空气说‘莱恩如何如何’,你是听多了记混了!”

    他往门口走,脚步却有些踉跄

    “这破录像带就是谁搞的恶作剧,别信。”

    我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上个月整理母亲遗物时,在她的琴谱夹里发现过张纸条

    上面用俄文写着

    “绿、灰、黑,三只鸟儿少了一只,是猎人杀的吗?不,是另外两只啄死了它。”

    当时没看懂,以为是母亲写的歌词,现在却像冰锥扎进心里。

    维恩的外套内袋鼓鼓的,录像带的棱角硌着布料,像块发烫的烙铁。

    他在撒谎,从他攥紧的拳头、避开的眼神,还有说话时微微发抖的尾音里,我看得一清二楚。

    “维恩。”

    我喊他的名字,声音在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回荡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我,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阳光从气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像块透明的伤疤。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哥哥,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他拉开储藏室的门,外面的光线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想起6岁那年,他偷偷塞给我一块糖,说“爸不让吃,但你可以偷偷吃”。

    那时候他的眼神很亮,不像现在,藏着那么多暗沉沉的东西。

    灰尘又落回箱子上,录像机还在嗡嗡作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我知道维恩在隐瞒什么,像这老房子里的秘密,被灰尘盖了一层又一层。但那盘录像带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响

    6岁的我在喊“莱恩”,6岁的他在说“已终止”,像把钥匙,插进了生锈的锁孔

    暴雨砸在老房子的玻璃窗上,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

    突然,灯光猛地熄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时,我听见维恩在走廊里碰倒了花瓶,清脆的碎裂声混着雷声炸开。

    “别动。”

    我摸黑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客厅,看见他站在窗前,背影被窗外惨白的月光拉得很长。

    老式落地窗的框架在他身后投下网格状的阴影,像实验室里的观察窗。

    那一刻,他肩膀的弧度、微微侧头的角度,和记忆里那个总站在监控器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连衬衫领口绷紧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还在想录像带的事?”

    他突然回头,手机光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灰色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冷光,那不是他平时的眼神

    平时他看我时,眼里总蒙着层雾,可现在,那层雾散了,只剩下手术刀般的冷静,像父亲在分析实验数据时的样子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桌上的台灯不知何时被攥在了手里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句话像失控的电流窜出喉咙,台灯脱手飞出去,砸在他脚边的地板上,金属灯罩弹起来,擦过他的额角。

    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眉骨滑到脸颊

    他却没躲,甚至微微扬起下巴,任由温热的液体滴在衬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这样更像他了,对吧?”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混着雨声

    “流着血也不躲,够冷静,够服从。”

    我冲过去抓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皮肤时,像碰到了冰。

    我的强迫症又发作了,视线死死盯着那道血痕

    必须擦掉,必须恢复原状,就像父亲要求实验数据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这不可能……”

    我翻出急救箱里的酒精棉,胡乱擦着他的伤口,他疼得瑟缩了一下,我却停不下来

    “他是黑眼睛,深棕色的,像老书房里的墨水……你不是他。”

    “谁?父亲,还是……”

    “莱恩?”

    他突然按住我的手,血沾到他的指腹上,像朵绽开的小红花。

    “哥,你记混了。”

    他的拇指摩挲着我手背上的疤痕

    那是小时候被实验器材烫伤的

    “录像带里的声音是合成的,玻璃后的影子是光线错觉”

    “从来没有第三个孩子。”

    “可我喊出了他的名字!”

    酒精棉擦过伤口,他的血蹭在我手心上,烫得像火

    “我记得他的笑声,记得他偷偷塞给我的巧克力糖纸,就在琴房的地板缝里!”

    那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出,像被暴雨冲垮的堤坝。

    我必须找到他,哪怕只是幻影,也要赎罪

    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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