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皇帝的眼睛,遍布神都,无处不在。
“回陛下,臣……不知陛下所言何物。”
李贤川选择死不承认。
“是吗?”
赵恒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兴味。
“朕还以为,你会拿着那张图,来跟朕邀功呢。”
“那可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你这个忠勇伯,再往上,挪一挪位置。”
冷汗,从李贤川的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皇帝,赵恒。
他不仅知道自己拿到了图。
他甚至连自己和闻翔在密室里商议的“用此图作为武器”的策略,都猜得一清二楚。
“陛下圣明。”
李贤川没有再做无谓的狡辩,反而光棍地低下了头。
“那张图,是闻少卿从西域奸商的住处搜出。依大魏律,此等证物,当由三司会审之后,再呈交御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臣,不敢逾矩。”
“好一个不敢逾矩。”
赵恒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四个字里的味道。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李贤川。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把李贤川整个人都吸进去,看清他骨头缝里藏着的每一个念头。
养心殿内,只听得见皇帝自己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铜鹤香炉里青烟盘旋的微弱嘶声。
沉默,是帝王最常用的武器。
它比任何刀剑都更磨人。
许久,赵恒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贤川,你想要什么?”
李贤川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别跟朕装糊涂。”赵恒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费了这么大的劲,陪着皇姐演那出双簧,又把自己扔进大理寺这趟浑水,扳倒了李旦。”
“你所图,为何?”
龙床帷幔后的阴影里,那双眼睛死死锁住他。
“是朕许你的爵位不够高?”
“还是朕给你的官职不够大?”
赵恒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后面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或者……你是真的看上了朕的皇姐?”
最后这句话,直直捅向李贤川的心口。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画下最后一道,也是最红的一道线。
权,可以谈。钱,可以要。
唯独长公主赵青鸾,他不能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李贤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没有躲闪,没有畏缩,直视了回去。
“回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殿宇里,清晰得如同金石落地。
“臣想要的,很简单。”
他看着皇帝病态苍白的脸,一字一顿。
“臣,想活着。”
赵恒靠在床头的身形,凝固了。
他设想过李贤川会要兵权,会要更高的爵位,甚至会拐弯抹角地讨要一块富庶的封地。
他想过无数种答案。
唯独没有这一个。
“活着?”
“是。”李贤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好好地,体面地,活着。”
“臣是个什么货色,想必不用臣说,陛下的案头早就堆满了相关的密报。斗鸡走狗,声色犬马,一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子,神都里最出名的烂泥。”
“臣以前,也觉得这样很好。天塌下来,有我爹魏武侯顶着,有我们偌大的侯府顶着。我只管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
“可现在,不行了。”
“太后要我们魏武武侯府死。夏王,也想让我们死。”
“他们不想让我再做那滩烂泥,他们只想把我这滩烂泥,彻底踩进地里,永世不得翻身。”
“陛下,我不想死。”
李贤川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那里面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最原始、最凶狠的求生本能。
“所以,我只能挣扎。”
“我靠向您,靠向长公主殿下,不是因为臣胸怀什么匡扶社稷的雄心壮志。”
“只是因为,在这满朝文武,在这吃人的神都里,只有您和殿下,是唯一能让我们魏武侯府活下去的希望。”
“臣所做的一切,不为高官厚禄,不为倾世权柄。”
他深深躬下身子。
“只为,我们李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