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龙榻
功臣,总比一个功高震主、野心勃勃的权臣,要让陛下放心得多。

    “伯爷且宽心,有陛下为您做主,谁也不敢再动您一根汗毛。”王德换上了一副安抚的语气。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z终于,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王德领着李贤川,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僻静的宫殿前。

    养心殿。

    皇帝赵恒的寝宫。

    殿外空无一人,连个当值的宫女太监都看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

    王德在殿门口站定,对李贤川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往后退了一步。

    “伯爷,陛下就在里头,您自个儿进去就成。奴才在外面候着。”

    李贤川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昏暗。

    厚重的幔帐遮蔽了所有窗户,光线被阻绝在外。

    一股比外面更浓郁的药味混合着熏香,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痒,硬生生忍住了咳嗽的欲望。

    他眯起眼,瞳孔慢慢适应了这片昏暗。

    殿宇深处,是一张巨大的龙床,挂着明黄色的帷幔。

    帷幔之后,有个模糊的人影,半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臣,忠勇伯李贤川,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贤川撩起袍子,双膝准备下沉。

    “免了。”

    一个声音从帷幔后传来。那声音很轻,很薄,像一张被风吹动的枯叶。

    “朕听闻,忠勇伯为国事受惊,不必行此大礼。”

    “谢陛下。”

    李贤川直起身,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走近些,让朕……看看你。”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贤川迟疑一瞬,迈开脚步,走到了龙床前。

    一只手从帷幔里伸了出来,掀开了一角。

    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像地图上的河流。

    李贤川终于看清了这位大魏王朝最高统治者的脸。

    皇帝赵恒。

    他比在上次远远看到的样子,更不像个活人。

    脸颊深陷,嘴唇发白干裂,眼窝是两团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仿佛随时会散掉。

    唯独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病气,黑沉沉的,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不对劲。

    这个皇帝,绝对不对劲!

    这哪里是一个被太后和丹药掏空了身子的傀儡?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病榻之上,收敛了所有爪牙的猛虎!

    “李贤川……”

    赵恒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很好。”

    “朕没有看错你。”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李贤川立刻垂下头,避开那道视线。

    “抬起头来。”赵恒命令道。

    李贤川只能照做。

    “你怕朕?”赵恒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臣……惶恐。”李贤川老老实实地回答。

    “惶恐什么?”赵恒问,“因为你今晚,把朕的亲娘舅,送进了大理寺的诏狱?”

    来了。

    李贤川的后心开始发冷,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决定生死。

    “回陛下,臣不敢。”他躬身,“臣只是做了身为大魏子民该做的事。国舅爷……是自己走进大理寺的。”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呵呵……”

    赵恒发出一阵低笑,笑声牵动了他的肺,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一旁的宫女悄无声息地递上痰盂,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说得好。”他喘着气,重新看向李贤川,“是国舅他,自己走进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

    “那张城防图,你看到了?”

    李贤川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怎么会知道?!

    闻翔不可能这么快把消息递进宫里!

    除非……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他的脑海。

    除非,大理寺里,除了闻翔,还有皇帝的人!

    不,不对。如果闻翔是皇帝的人,他之前的挣扎与权衡就毫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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