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且宽心,有陛下为您做主,谁也不敢再动您一根汗毛。”王德换上了一副安抚的语气。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z终于,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王德领着李贤川,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僻静的宫殿前。
养心殿。
皇帝赵恒的寝宫。
殿外空无一人,连个当值的宫女太监都看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
王德在殿门口站定,对李贤川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往后退了一步。
“伯爷,陛下就在里头,您自个儿进去就成。奴才在外面候着。”
李贤川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昏暗。
厚重的幔帐遮蔽了所有窗户,光线被阻绝在外。
一股比外面更浓郁的药味混合着熏香,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痒,硬生生忍住了咳嗽的欲望。
他眯起眼,瞳孔慢慢适应了这片昏暗。
殿宇深处,是一张巨大的龙床,挂着明黄色的帷幔。
帷幔之后,有个模糊的人影,半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臣,忠勇伯李贤川,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贤川撩起袍子,双膝准备下沉。
“免了。”
一个声音从帷幔后传来。那声音很轻,很薄,像一张被风吹动的枯叶。
“朕听闻,忠勇伯为国事受惊,不必行此大礼。”
“谢陛下。”
李贤川直起身,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走近些,让朕……看看你。”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贤川迟疑一瞬,迈开脚步,走到了龙床前。
一只手从帷幔里伸了出来,掀开了一角。
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像地图上的河流。
李贤川终于看清了这位大魏王朝最高统治者的脸。
皇帝赵恒。
他比在上次远远看到的样子,更不像个活人。
脸颊深陷,嘴唇发白干裂,眼窝是两团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仿佛随时会散掉。
唯独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病气,黑沉沉的,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不对劲。
这个皇帝,绝对不对劲!
这哪里是一个被太后和丹药掏空了身子的傀儡?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病榻之上,收敛了所有爪牙的猛虎!
“李贤川……”
赵恒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很好。”
“朕没有看错你。”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李贤川立刻垂下头,避开那道视线。
“抬起头来。”赵恒命令道。
李贤川只能照做。
“你怕朕?”赵恒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臣……惶恐。”李贤川老老实实地回答。
“惶恐什么?”赵恒问,“因为你今晚,把朕的亲娘舅,送进了大理寺的诏狱?”
来了。
李贤川的后心开始发冷,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决定生死。
“回陛下,臣不敢。”他躬身,“臣只是做了身为大魏子民该做的事。国舅爷……是自己走进大理寺的。”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呵呵……”
赵恒发出一阵低笑,笑声牵动了他的肺,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一旁的宫女悄无声息地递上痰盂,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说得好。”他喘着气,重新看向李贤川,“是国舅他,自己走进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
“那张城防图,你看到了?”
李贤川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怎么会知道?!
闻翔不可能这么快把消息递进宫里!
除非……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他的脑海。
除非,大理寺里,除了闻翔,还有皇帝的人!
不,不对。如果闻翔是皇帝的人,他之前的挣扎与权衡就毫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