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跪的方向,是闻翔。
“闻少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李贤川死死抱住闻翔的大腿,整个人涕泪横流,再无半分伯爵的体面。
“我就是路过客栈,无意中听了几句墙角,为国除害报了个案,怎么就惹上了杀身之祸?”
他哭声越来越大,响彻整个大理寺前厅。
“国舅爷在客栈就要杀我灭口!”
“现在,我到了您这号称神都最安全的大理寺,怎么还有人想要我的命啊!”
“我……我不想死啊!”
“我为大魏流过血,我为长公主殿下挡过刀!我……”
这番哭嚎,字字泣血。
跪在周围的那些大理寺官差,原本只是低头听训,此刻却都忍不住抬眼。
他们看着这位年轻的忠勇伯,看着他官袍上的灰印和脚印,看着他满脸的悲愤与绝望。
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们再看向太后一行人时,眼神里恭敬依旧,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警惕与敌意。
闻翔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现在只想一脚把腿上这个挂件踹到门外去。
这个混蛋!
他不是来演戏的,他是来放火的!
三言两语,就从一个“勾结奸商”的嫌犯,变成了被强权打压、无处申冤的孤胆忠臣。
还顺手把他闻翔,从一个秉公办案的法官,推成了保护忠良、对抗太后的第一道盾牌。
这盆脏水,不,这顶高帽扣下来,他闻翔想摘都摘不掉!
“李贤川,你给哀家闭嘴!”
太后李妍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从主位上站起,宽大的凤袍无风自动。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李贤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丹凤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在哀家面前,也敢如此装疯卖傻,搬弄是非!”
“你,给哀家跪下!”
这一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然而,李贤川只是缓缓抬起头。
他用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您……您让小臣跪您?”
他松开闻翔的大腿,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还伸手掸了掸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小臣不懂。”
“小臣是陛下亲封的忠勇伯,陛下亲口说过,见君可免跪拜之礼。”
“按我大魏礼制,小臣只有在祭天、祭祖这等国之大典上,才需对您行跪拜大礼。”
他挠了挠头,脸上全是未经世事的困惑。
“今天,这是要举行什么典礼吗?”
“小臣愚钝,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你!”
太后被他这句话顶得胸口一闷,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小畜生!
他竟敢拿陛下的恩宠和祖宗的礼法来堵她的嘴!
她身后的总管太监陈安,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鸡,立刻跳了出来。
他指着李贤川的鼻子,声音尖利刺耳。
“放肆!李贤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太后娘娘面前讲礼法?”
“太后娘娘乃国母,让你跪,那是你的福分!你竟敢推三阻四,你这是大不孝!”
“哦,原来是这样。”
李贤川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陈总管教训的是,看来,是我以前书读得太少了。”
他转过身,对着闻翔,一脸诚恳地拱了拱手。
“闻少卿,您是执掌刑律的读书人,您来评评理。”
“这大魏的律法,和太后娘娘的懿旨,到底哪个大?”
闻翔的脸,当场就绿了。
这个问题,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悬在他头顶的绞索。
说律法大,是当众打太后的脸,是自寻死路。
说懿旨大,他这个大理寺少卿可以立刻脱了官袍,滚回家种地。
李贤川这个王八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挖好了的坑,就等着自己闭着眼睛往下跳!
“李贤川!”
太后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无辜、实则恶毒的少年,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她明白了,跟这个小畜生耍嘴皮子,是自取其辱。
“来人!”
她厉声喝道,声音里再无半分掩饰。
“给哀家掌嘴!!”
她身后,两名身披金甲、面容冷峻的卫士闻声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