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让闻翔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官帽椅,椅背磕在石砖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长音。
“你说什么?”
闻翔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凤……凤驾……”
那名官差的官帽歪在一边,前襟沾着从台阶上滚下来时蹭的灰,他手脚并用想爬起来,却腿软得使不上劲。
“凤驾已至大理寺正门!守门的兄弟……不敢拦,也拦不住!”
“陈……陈总管已经进来了!”
“他说,太后娘娘要……要亲自提审要犯!”
陈安!
太后身边那条最会撕咬的年迈獒犬。
闻翔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尽。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对面的李贤川。
李贤川却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双臂高举过头,惬意地舒展着身体。
“咔吧,咔吧。”
他浑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在这死寂的讯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张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惊惶。
反而有一种……期待已久的兴奋。
“哎呀,这下可热闹透了。”
李贤川咂了咂嘴,踱步到闻翔身边,手臂十分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闻少卿,恭喜。”
“恭喜我什么?”闻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恭喜你,案子升级了。”
李贤川笑嘻嘻地,压低了声音。
“你看,本来只是个大理寺内部的审查项目,现在好了,最高领导他妈,亲自空降督战。”
“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这个项目,重要!级别高!有排面!”
项目?排面?
闻翔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他现在只想用大理寺的刑具,撬开眼前这张笑脸的嘴,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都什么时候了!
他一把挥开李贤川的手臂,连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你,待在这里。”
闻翔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李贤川的鼻尖上。
“哪儿也不许去!”
他很清楚,太后此来,目标只有两个。
一是她那个胆敢通敌卖国的宝贝弟弟,李旦。
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把天捅了个大窟窿的李贤川。
这两人但凡在太后面前碰上,不用等明天,今天这大理寺的青瓦就得被掀飞。
“放心。”
李贤川光棍地摊开双手,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我这人,全身上下就一个优点,惜命。”
他晃着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外面又是太后又是陈总管的,杀气都快凝成冰碴子了,我出去干嘛?嫌自己命长吗?”
闻翔用尽全力,深深地盯了他一眼,似乎想把他整个人钉在椅子上。
随后,他猛地转身,伸手将自己微乱的官服领口整理平整,又抚了抚袖口上的褶皱。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开步子,朝着讯问室外走去。
他的脊梁依旧挺直。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宽大袖袍里的那双手,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贤川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分分敛去。
他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厚重的木门上。
大理寺的前厅,已经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而是一锅被泼进冰水的滚油。
“都给哀家让开!”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精准地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大理寺正堂主位上,太后李妍,被一众宫女、太监和披坚执锐的金甲卫士簇拥着,端坐其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凤袍,她的身侧,总管太监陈安一双阴鸷的招子,缓缓扫过堂下跪了一地的、抖如筛糠的大理寺官差。
“闻翔何在?!”
陈安嗓子猛地拔高。
“见了太后凤驾,竟敢不来迎驾?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太后娘娘!”
话音未落。
“臣,大理寺少卿闻翔,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闻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稳,清晰。
他走进大堂,在离主位五步远处停下,对着那道紫色的身影,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不卑,不亢。
“闻翔,你还知道出来见哀家?”
太后垂着眼,甚至没看他,只把玩着扶手上雕刻的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