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执掌京城城防,神都各衙门的斤两,他一清二楚。
大理寺那群只知埋首卷宗的老学究,何时有了这种破门而入的雷霆手段?
“大人!是闻翔!大理寺少卿闻翔亲自带队!”
亲卫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嘶喊。
闻翔。
那个茅坑里的石头,油盐不进的年轻疯子?
李旦的视线越过亲卫,死死钉在对面的李贤川身上。
陷阱。
从这个小畜生踏进悦来客栈的那一刻,自己就踩进来了。
赵青鸾!
那个贱人,她算准了自己会在这里,算准了自己会“请”李贤川来。
她用他做饵。
然后,让大理寺这把最名正言顺的刀,从背后捅了过来!
“慌什么!”
李旦毕竟是久历风浪,短暂的惊骇过后,怒火被他强行压下。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亲卫。
对面的李贤川,正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楼下传来的兵刃交击声、骨骼碎裂声、凄厉的惨叫声,仿佛都与他无关。
“李贤川!”
李旦开口,喉咙沙哑。
“好,好手段!本官小瞧你了!”
“国舅爷谬赞。”
李贤川将用过的餐巾随手扔在桌上,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就是个吃席的。”
“楼下这动静,想来是大理寺在办案吧?”
他偏了偏头,故作好奇地问。
“国舅爷,您说,他们是来抓谁的?”
“你找死!”
李旦再也无法抑制杀意,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佩刀。
他快。
有人更快。
李贤川身后那名沉默的禁卫,身体未动,只是左脚向前滑出半步。
“铛!”
冰冷的刀鞘后发先至,不偏不倚,精准地格住了李旦探出的手腕,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名禁卫则横跨一步,挡在李贤川身前,右手拇指轻轻一推,长刀出鞘半寸。
一缕寒光映在李旦的脸上。
“国舅爷,饭可以乱吃,手可不能乱动。”
李贤川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惋惜。
“您看,这顿鸿门宴,菜我还没吃几口,正主就来了。”
“多扫兴。”
话音未落。
楼梯口传来一阵甲胄叶片碰撞的密集铿锵。
一群身穿大理寺玄色劲装的官差,手持出鞘的腰刀,冲了上来,瞬间封死了整个二楼的走廊。
为首一人,身着大理寺少卿官服,面容俊朗,眼神却不带一丝温度。
正是闻翔。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门口的对峙。
李贤川。
李旦。
还有那两名杀气腾腾的禁卫。
闻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接到匿名举报,信中指明有人在悦来客栈私会西域巨商,涉嫌走私军械。
事关重大,他立刻带人前来。
可他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李贤川,还有李旦。
他怎么会在这?
举报信……是他写的?
“闻少卿!你来得正好!”
不等闻翔开口,李贤川已经抢先一步,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指着屋内的李旦,声音都变了调。
“此地是国舅爷李旦布下的鸿门宴!他私会西域奸商,图谋不轨!被我无意撞破,竟要杀我灭口!”
这一嗓子,让他从局中人,变成了受害者与举报人。
“你放屁!”
李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贤川的鼻子。
“是你!是你这个小畜生血口喷人!”
“我构陷你?”
李贤川一脸委屈,声音却传遍了整个二楼。
“国舅爷,您敢说这悦来客栈上下,不是你的城卫军亲兵?”
“您敢说,不是你请我来‘喝酒’的?”
“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侯府王管事的死,与你无关?!”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王管事的案子,在大理寺的卷宗里还是悬案。
闻翔的目光骤然锐利。
“闻翔!”
李旦转向他,声音里满是威胁。
“你身为大理寺少卿,要听信这黄口小儿的一面之词?”
“本官乃当朝国舅,执掌京防,你敢在此放肆!”
“国舅爷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