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正经的下人还没影儿,她身边的人仍只有王姥姥和小萝卜,如今倒好,凭空又多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要安顿。这守备夫人当的,竟是这般光景。
“萝卜哥哥,将军的家可真好看啊!”
袁微识回头望去,紧紧跟着自己的三妞一脸歆羡,眼睛亮亮的,显然被这“气派”的守备府深深惊艳了。
袁微识轻轻笑出声来,转身拉着三妞迈过门槛。
“以后就当这里是你家吧,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三妞的眼睛又亮了,羞涩问道:“那,那还能吃上那天的米团子吗?”
“米团子?是钱家嫂子送给你们的吗?”
“对!可好吃了!我大姑说是夫人赏的,可真香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就是,就是,我就吃了一点。”三妞神色有些暗淡,“大姑和娘在屋里说话,我在外面,没抢过我哥。我哥,我哥是要给妹妹吃的!不是故意不给我……”
袁微识心中微涩,用力捏了捏三妞的手承诺:“今天晚了,明天就给你做麻糍饭团吃。以后想吃,还有更好的!”
三妞腼腆地笑:“夫人真好,大姑说来了就能吃饱肚子,果然是真的,要是我娘,哥哥妹妹都能来就好了!”
听着这天真的话语,袁微识轻轻叹息。
转身踏入正房,映入眼帘的却是徐乱昨日送来的一屋子奢华——它们安静地摆满一屋,与柞木岗子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袁微识站在屋子中央,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郁气不知从何而来,又能往哪去。
她深吸一口气,先唤王姥姥:“姥姥,给三妞收拾收拾洗个澡,再安排个住处,收拾干净,看看还缺什么日常用度,一并备上。她年纪小,多关照些。”
王姥姥应了声,打量了三妞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道:“老身这就去办。”便领着不知所措的三妞下去了。
暂时安置好三妞,袁微识的目光落在了虎子方才送来的那本账簿上。她走到书案前,翻开蒋月白送来的这本建造账簿。
这一看,却让她方才郁结的心情豁然开朗了不少。
这账簿记录得极其详尽!从选址勘测、土石方量计算,到所需各种石料、灰浆、木材的数量规格,再到雇佣工匠的人数和工时、伙食标准,甚至连辘轳、井盘等铁件的打造费用都一一列明,条分缕析,清晰无比。
“竟能如此细致!”袁微识瞬间对蒋月白大为改观。本以为是个漂亮纨绔,却没想到工作做的如此精致,和他的脸一样。
不过……或许他有不少幕僚吧。袁微识失笑,不管这些。
她兴致勃勃拿出纸笔,将账簿上关键的事项,分门别类抄写下来。
人工,石料,碓架,铁锉。
不行,不够直观。
她左右巡视,看到了簸箩。
一页页翻不够直观,挂在墙上一字排开不就行了吗?
她立即翻找出一盒大头针,小心翼翼搬来椅子踩上去,将尚未干透的宣纸一条条钉在墙上。
门帘透出一丝丝冷风,吹动一墙宣纸哗哗作响,墨香四溢。
她越写看越觉得有趣,思路也越发开阔。
一口井的账簿很快抄录完毕,她看着那满纸的数字和条目,感觉不过瘾,又另起一列,开始规划英烈祠的事项:牌位,香烛,日常洒扫,四时祭礼……
想了想,她又钉上一张纸,开始罗列自己想尝试的食谱,第一条就是给麻糍饭团加炸油条,然后做豆沙馅。
还有,还有要卖了钱,再去买铺子的计划……但是这个不能写在明面上!
洗完澡的小萝卜和三妞不知何时悄悄蹭了过来,看到在墙上钉了那么多字,觉得新奇又有趣。
小萝卜胆子大,也到簸箩里找出几根大头针,学着袁微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纸张下面也钉上针,防止被风吹掉。
三妞不懂字,却会缝衣服,她抄起细针,熟练地把碎步片拼在一起,试图缝一块大布出来。
袁微识一回头,看到他们认真的模样,十分莞尔。
跟文柏一样大的年纪,却十分懂事。不知祖母他们可好,家中是否缺东西?明日去镇上寻找商人换钱,顺便去看看,把抄写的论语捎过去……
想起要去看祖母,袁微识心里一阵熨帖。转眼看见小萝卜和三妞,又皱起眉头。
也不过与文柏相仿的年纪啊。袁家虽然艰难,但是至少孩子们都还在读书。
小萝卜是徐乱亲兵,将来要走行伍之路,识不识字或许不那么紧要。可三妞呢?难道就让她一辈子这样做个目不识丁的小丫鬟,将来随便配个小厮或嫁个军户,日复一地的生活吗?